本山绿泥壶,为何如此稀缺?
小刘最近迷上了紫砂壶,整天泡在直播间里,可越看越糊涂。这天他干脆提了盒茶叶,敲开了玩壶二十年的陈叔的家门。
“陈叔,我盯上本山绿泥壶了,可网上那些,有的卖好几万,有的才几百块,都说是‘正宗四号井本绿’。这泥料真有那么稀缺?还是纯粹被炒起来的?”
陈叔正在泡一壶老白茶,听这话笑了,把杯子递过去:“你先喝口茶。你算是问到紫砂圈里最让人头疼的一把泥了。本山绿泥它稀缺,不是单方面的,至少有三座大山压在上头,少一个都构不成今天的局面。”
小刘赶紧掏出手机要记,陈叔摆摆手:“不用记,你听进去就行。”
“这头一座大山,是天生的——矿料本身就少得可怜。”陈叔用手指在茶海上比划着,“黄龙山的矿脉,那是有层位的。本山绿泥不像紫泥那样一大片一大片地长,它是夹在黄石和紫泥中间的‘薄夹层’,最厚的地方也不过十几公分。过去矿上的人管它叫‘贴皮泥’,意思就跟饺子馅儿似的,得一层层剥下来,费死劲剔干净,才能得到一丁点儿纯净的绿泥。我认识一位老矿工,他说在井下干一天,分拣出来能直接做壶的本山绿泥,塞不满一个饭盒。你说,源头就这么一丁点儿,能流到市面上的壶能多吗?”
小刘听得直咋舌:“那当年怎么不多采点儿囤着?”
“这就是第二座山,更叫人扼腕——历史亏欠的账。”陈叔叹了口气,“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紫砂还没现在这么精贵,工厂讲究的是产量和出口。本山绿泥泥性娇气,成型难,厂里都不太爱用。好多挖出来的绿泥,干脆被当地老百姓掺上砂土,拿去做了水缸、米瓮,甚至腌菜坛子。那时候黄龙山脚下,拉绿泥的拖拉机一趟趟往外运,一车车全成了日用品。等到九十年代后期,紫砂收藏突然热起来,大家才回过神:哎呦,那以前当粗货糟蹋掉的,可都是宝贝啊!但消耗掉的终归回不来了,存世的净料一下子就稀缺了。”
“这也太可惜了!”小刘直拍大腿。
陈叔呷了口茶,接着说:“可惜归可惜,更要命的是第三座山——现在剩下的好料子,几乎都锁在极少数不差钱的人手里。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有几位嗅觉敏锐的藏家和老师傅,趁着矿口还没封,悄悄地屯了一批本山绿泥。我知道宜兴有一位低调的前辈,当年用好几辆卡车拉料,藏在自己的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就跟他藏的陈年普洱一样。这些年,他们既不差钱,也不急着变现,隔一两年才舍得放出一捆半捆到市场上,立马就被抢光。你常听到的‘四号井本绿’,更是只存在于少数人的圈子里流转,外边普通玩家根本摸不着边。”
小刘皱起眉头:“那如果有人真有这料,找工艺师做出来,不就多了吗?”
陈叔摇摇头:“你把这个想简单了。本山绿泥的烧成,那是出了名的折磨人。它石英含量高,收缩率大,十几公分的生坯进窑,烧出来能缩到让人心疼。而且窑温稍微不均匀,壶面就容易起跳砂、爆子,或者一片青一片黄,花泥花得没法看。我有个做壶的朋友,去年帮人加工一批本山绿泥,做了八把生坯,出窑完好的只有两把,其他全部报废,连他自己都赔进去了。这么高的风险,一般的年轻工手根本不愿接这活儿,怕毁了名声又赔了料。所以你看,料本来就少,能驾驭它的工手又少,再加上极低的成品率,这三条绳索一勒,直接把本山绿泥壶勒成了‘有钱也未必遇得到’的境地。”
小刘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端起凉了的茶一口喝干:“原来真不是卖家编故事,是一环扣一环。那您说我这样的,还有机会收到一把真东西吗?”
陈叔笑了笑,拿起茶壶给他续上:“机会永远有,但别心急。先多看真标本,把泥料特征吃透——本山绿泥烧出来,是那种温润的米黄调,细看有隐现的青绿色颗粒,不是死白也不是惨绿。真正懂了,哪天缘分到了,你自然认得。至于直播间那些一两百的‘本绿’,离远点儿就行了。”
小刘连连点头:“行,今晚我就把存的几个直播间取关了。谢谢陈叔,这一下午的茶,比我瞎逛半年管用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