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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说法,流传于明代官场,说北京就是一座架在运河上的城市。   这话没有文献出

有一种说法,流传于明代官场,说北京就是一座架在运河上的城市。
 
这话没有文献出处,但说的不算离谱。北京不产粮,周围的华北平原产出有限,而皇城里的宗室、官员、驻军,加上市民人口,每年要消耗的粮食数量相当巨大。这些粮食,绝大多数从江南出发,顺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往北送。
 
运河一旦出了问题,北京的麻烦就跟着来了。
 
永乐十九年(1421年),明成祖朱棣正式迁都北京,从此改变了这座城市和整个帝国后勤系统之间的关系。
 
南京在长江流域,周围是帝国粮食最富庶的地区,天然不愁粮草。北京则不一样,地处华北,远离江南产粮区,靠本地根本撑不起一个王朝的首都。迁都之前,朱棣已经着手整修大运河。从疏通会通河到接通北京,是一项持续多年的大工程,主持这项工程的工部尚书宋礼在其中花了大量精力,特别是山东段的水源补给问题,经过数次调整才初步解决。
 
漕粮运输由此成了国家机器最核心的一条血管。
 
每年从苏州、松江、常州等地征收的漕粮,由漕军押运,沿运河北上,经过数月航程抵达通州,再转运入京。这条线路,一走就是两百多年。
 
这套系统内部的运转,比从外面看到的复杂得多。
 
负责押运粮食的漕军,在明代是一个专门的军事系统,设有总督漕运一职,驻扎淮安,统辖沿线卫所的运输部队。漕军世袭服役,父死子继,几代人的生计都绑在这条河上。运粮船的数量庞大,沿途闸门、水位调节、补给站点,都需要专人维护。
 
运河沿线由此长出了一套密集的人口和经济带。临清、济宁、淮安、扬州,这些城市在明代的繁荣,与漕运直接相关。税关设在节点城市收取过往商船的税赋,财政意义不亚于粮食本身。
 
但这套系统的脆弱性也藏在这里。任何一个关键节点出了问题,整条线的运转就会打结。
 
山东段水位不足,粮船搁浅,是明代漕运最常见的麻烦之一。每逢旱年,会通河水浅,满载的漕船无法通过,只能卸货翻坝,另行转运,效率大打折扣。历任漕运总督和地方官员为解决水源问题,想过不少办法,修闸蓄水、引泉济运,反复折腾,始终是个半解决的难题。
 
到了明代中后期,这条血管开始出现更深的问题,不只是水位的问题。
 
漕军的腐败和逃役,是一个持续恶化的麻烦。运粮途中偷卖漕粮、以次充好,是屡禁不绝的旧事。万历年间,户部曾多次就漕粮亏空问题展开追查,但从根子上遏制的效果有限。漕军人数在账册上庞大,实际在役的数字,与账面相比往往缩水不少。
 
海运作为漕运的替代方案,明代前期曾短暂使用,后来随着运河修通而停用。到了明代晚期,部分官员重提海运,认为可以绕开运河的种种限制,降低成本。但在实际推行上,阻力不小,两种方式的争议持续到明朝结束,也没有彻底翻转格局。
 
漕运体系的问题,折射的是更大的财政和吏治困境,光靠改一条线路是解决不了的。
 
崇祯年间,北方战乱叠加旱灾,运河北段的漕运多次受阻,粮食供应出了问题的消息时有出现。京城粮价波动,兵丁欠饷,后方的补给短路与前方的军事压力同时叠加。
 
明朝最终在内外交困中走向终结,漕运的问题不是主因,却是那个体系里裂缝最为清晰的地方之一。
 
通州的粮仓,曾经是明廷引以为傲的储备所在。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李自成的军队兵临城下,那些仓廪里还有多少粮食,史书里对此说法不一,至今没有准确数字。
 
这个问题,当时估计也没有人有心思去仔细清点了。
 
参考资料:吴缉华著《明代漕运》,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6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