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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琪有篇短文叫无事此静坐。他回忆的是外祖父。外祖父喜欢拾掇家,窗明几净。他有几

汪曾琪有篇短文叫无事此静坐。

他回忆的是外祖父。外祖父喜欢拾掇家,窗明几净。他有几间空房,檐外几颗梧桐树。房子朝北,夏天凉快,墙上挂条幅,一边写着“无事此静坐”,另一边写着“一日当两日”。小汪曾琪没事溜达到这屋里看闲书。

成年后的汪曾琪,在张家口下放劳动,挖过粪,背过土豆,跟劳动人民一待十几年。他有没有感觉到人生被浪费?或者在最美好的年华,却浪费在贫瘠的地方,干着最朴素的劳动。

也许想过,但因为乐观,这成了他的独特经历。

他有一篇小说叫《黄油烙饼》,写着饥饿年代,父母远在他乡。孙子和奶奶相依为命的生活,因为粮食产生的情谊。事实上,那篇小说细节丰富,跟他的经历分不开。

还有一篇小说叫《岁寒三友》,写了三个好朋友,因为时局动荡,各自境遇都不好。一个朋友听说另一个要自杀,毅然决然地卖掉了传家宝。三人最后在小店相聚饮酒,窗外此时下起了大雪。

晚年的汪曾琪,保持着无事此静坐的习惯。静静待在屋子里,泡一杯茶、坐在沙发里,虽是静坐,但浮想联翩。一些故人故事,声音语言,都会慢慢浮现。想写了写一写,不想写了,就静静坐着。

中国的古人要学会习静。有时还要格物致知。怎么格物,比如看一朵花,要看出万物苍生,进而想到自己的宿命,泪流满目。

我做不到,但我最近每天在田地里散步,发现一些好处。清晨的空气太清新了,适合养生。即使散步,也会觉得神清气爽。没有尾气与噪音,能看到露水在叶子上浮现,狗尾巴草顽强的生命力,还有那无边无际的玉米地,在微风下沙沙作响。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有一瞬间我感觉与万事万物链接在了一起。

我是其中一员,也不过寄居在此,与一棵草,一株玉米并无分别。有时在田埂上坐着,会感觉农村这地方,一面贫瘠,另一面丰富。时间长了,会对世界充满了耐心。

这两年适当从生活中退出去,是对自己有益的。不看眼前,不做评判,不羡他人,待在遥远的地方,一切反而看得清。山高地远,就像戴一个老花镜。近处看不清,远处却看的分明。

我在想啊,上百年的人无事此静坐,再上百年的祖父依然是无事此静坐,在此之上,在更遥远的宋朝,一个叫苏轼的人,早早知道无事此静坐,一日当两日。肯定有一些道理的。

苏轼这词最后还有两句,黄金几时成,白发日夜出。开眼三千秋,速如驹过隙。我觉得,都在说一个道理,人要有耐心,善于等待,最后就是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