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航运数字,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能解释伊朗为什么偏偏在此时重提对华战略合作。8月中旬,霍尔木兹海峡单日可追踪通航船舶只剩大约8至11艘,而战前常态约为130至140艘;与此同时,布伦特原油仍徘徊在每桶88美元附近。 当一条海峡能让整个市场跟着紧张时,德黑兰真正缺的已经不只是筹码,而是一套能降低长期不确定性的外部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应该把时间往前拨十年。2016年1月23日的中伊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与本次高度相似,当时双方同样希望用长期机制稳定双边关系,并第一次明确提出磋商25年全面合作协议;但当时伊核协议刚带来制裁松动预期,今天却是战争和航运受阻并存。 这意味着同一份长期框架,在两个时期承担的任务已经完全不同。
2016年,它更像一张发展路线图;到了2026年,它越来越像伊朗给自己准备的一根制度支柱。能源、交通、工业、技术合作早已写入双方长期合作方向,伊朗现在重新把这套框架摆到安全决策层面,目的未必是立刻拿到多少资金,而是让对外合作不至于随着一次制裁、一次停火破裂就全部归零,这才是今天最值得关注的变化。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更能解释这种迫切感。美国财政部6月22日曾签发General License X,允许部分伊朗原油、石化产品交易原定持续至8月21日,可到了7月7日,美国便撤销该许可并转入清算安排。 原本看起来还能维持两个月的窗口,实际上不到三周就被关掉,这种政策反复才是伊朗最担心的风险。
因此,德黑兰眼下真正寻找的不是另一张临时许可证,而是更多不容易被单方面关闭的通道。8月12日,伊朗央行行长又宣布伊朗准备加入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同时继续推动成员间扩大本币使用,虽然新开发银行当时尚未正式确认其加入。 把这件事与中伊长期合作放在一起看,伊朗正在搭建的是一张多层次经济安全网。
就在这套调整展开时,雷扎伊进入了伊朗最高安全决策机构的核心位置。8月10日,他被任命为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这位71岁的前伊斯兰革命卫队司令曾长期掌管安全事务,也在2021年至2023年担任过负责经济事务的副总统。 因此把他简单理解为“只懂军事的强硬派”,反而会漏掉这次人事安排里安全和经济交叉的一面。
雷扎伊还在伊朗方面曾明确表示,美国如果不改变行为并接受伊方条件,霍尔木兹海峡不会全面重新开放,并提出结束战争、释放被冻结资金等要求。 可中方通稿没有替这些条件背书,这个细节很重要,因为它意味着中伊战略合作与伊朗对美谈判立场之间仍然存在一道清楚的边界。
到8月12日,美伊试图恢复6月临时安排的接触依然没有取得突破,美国与伊朗围绕海峡、被冻结资产和停火条件继续僵持。 对伊朗来说,这种局面越拖,越需要扩大除美伊谈判之外的政策选择,所以中国、金砖、上合和新开发银行才会在同一时期反复进入伊朗官员的话语体系,这是一套替代路径正在成形的信号。
可中国并不是因为霍尔木兹一紧张就必须接受伊朗提出的一切条件。路透社今年对中国能源结构和库存的分析显示,电动车普及、国内石油生产以及较大规模库存,使中国抵御霍尔木兹供应中断的能力明显强于不少亚洲经济体;相关机构估算,现有库存可能覆盖约七个月经该海峡输入中国的石油量。 这种韧性给了中国更多外交选择空间。
这一点会反过来改变中伊合作的性质。伊朗若希望中国企业、贸易线路和长期金融安排更深进入本国经济,就必须考虑海峡长期紧张给这些合作本身带来的成本。换句话讲,中伊经济联系越具体,伊朗维持航运稳定的现实利益反而越大,战略合作未必只会增强伊朗的底气,也可能增加其控制风险的动力。
这恰恰是25年框架在2026年可能出现的新功能。过去人们总喜欢盯着有没有超级油田、铁路或者几十亿美元合同,现在更值得观察的,是贸易结算有没有更多选择,物流能否保持连续,金融渠道能否避免因为某一次美国政策变化就突然中断,以及双方能否借多边机制降低交易成本,这些才决定协议究竟能走多远。
海湾国家也在看中国如何处理这层关系。路透社曾报道,一些海湾国家希望利用中国与伊朗的关系推动德黑兰降温、保护霍尔木兹等重要航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