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才28出头,查出来癌症晚期,瞒着家里人把房子卖了得了480万,加上原来190万积蓄。
一共有670万,本以为他会拿去治疗,但他却做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他决定不治疗了,而是要用这670万去完成他一生的梦想——旅行。他买了一张飞往北欧的机票,第一站是冰岛。飞机落地时雷克雅未克正在下雨,他没打伞,背着包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走了一个小时,才找到预定的小木屋。房东是个寡言的老冰岛人,指着墙上一幅极光照片说:“你运气好,这几天可能有。”他点点头,其实他不在意能不能看到极光,他只是想站在这片土地上说一声“我来过了”。
他在冰岛环岛开了两周车,累了就停在路边睡在车里。有次在斯奈山半岛的黑色沙滩旁,他下车走了很久,海浪声很大,几乎盖过他的咳嗽声。他面朝北大西洋站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地理课本上的图片,那时他用铅笔在冰岛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现在他站在这里,星星还在心里,只是人快要熄灭了。
冰岛之后,他去了摩洛哥。马拉喀什的集市喧闹得让人头晕,香料味和皮革味混在一起,他穿过人群时被一个小贩拉住,非要卖给他一盏铜灯。他没还价,买下来,当天晚上放在民宿窗前,灯没擦,锈迹斑斑的,但透出的光很柔和。他在撒哈拉边缘住了两夜,骑骆驼进沙漠时向导问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说是。向导说:“一个人来这里的,要么是丢了什么,要么是找什么。”他没接话,夜里躺在沙丘上看星星,觉得这里的星空和纳木错不一样,这里的更矮,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
从非洲飞到日本是深秋,白川乡的合掌屋屋顶刚积了层薄雪。他住在山腰一家老夫妇经营的民宿里,每天清晨帮老先生扫门前的落叶。老太太总会多给他一碟腌菜,用不流利的英语问他:“你,家人?”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从手机里找出全家福给老太太看。老太太看了很久,拍拍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旅行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他开始容易疲倦,常常在火车上或咖啡馆里睡着,醒来时笔记本掉在地上。有次在智利阿塔卡马沙漠的旅馆里,他半夜发起低烧,自己用毛巾敷额头,撑到天亮去镇上的小诊所。医生是位中年女士,检查后皱眉问他:“你一个人?”他说是。医生叹了口气,给他开了些退烧药和营养剂,没收钱,只说:“年轻人,对自己好一点。”
他还是在走,但清单上的横线画得越来越慢。在南美某个不知名小镇的邮局,他寄出了一叠明信片,收件人都是老家的亲戚朋友,上面的字迹有些抖,但每张都写了同一句话:“我很好,别挂念。”
最后一站他选了新西兰的特卡波湖。湖水是那种不真实的奶蓝色,他坐在湖边长椅上,从中午坐到日落。相机已经很少拿出来了,他更多的是看,看湖,看山,看偶尔飞过的鸟。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想了很久,只写了一行字:“够了。”
那天晚上他在旅馆里整理行李,把一路收集的小物件——冰岛的火山石、摩洛哥的铜灯扣、日本的一片枫叶书签、智利的一块小矿石——仔细包好,放进一个铁盒里,连同那本写满的硬壳笔记本,一起寄给了妹妹。附了一张纸条:“等我回家。”
他没有买回国的机票,而是在湖边小镇租了间小房子,一室一厅,带一个小小的花园。他每天去镇上的超市买点面包和水果,和收银的老太太聊两句天气,回家煮简单的餐食,下午坐在花园里晒太阳。他不再规划行程,也不再查看存折余额,只是平静地过着每一天。
十二月初,他的身体急剧恶化,大部分时间需要卧床。他请了一位本地的护工,一位沉默寡言的毛利大叔,每天来帮他做饭和打扫。大叔从不问他的事,只是偶尔会带一份自己家做的炖肉来。
一个晴朗的午后,他让护工大叔扶他到花园的躺椅上。阳光暖暖的,花园里他种下的几株鲁冰花竟然开了一小朵,蓝色的。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
护工大叔在傍晚发现他停止了呼吸。他的表情很平静,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很多年前的全家福,那时候他还小,父母还年轻,妹妹扎着羊角辫,所有人都在笑。按照他早先的嘱托,护工联系了他的妹妹。她没有大哭,只是沉默地听完了护工的话,然后说:“谢谢您照顾他。”
他的骨灰一半被撒在特卡波湖里,另一半由妹妹带回了老家,埋在那棵村口的老槐树下。他没有立碑,只在树下放了一块普通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他名字的缩写和两个数字:28,670。
后来,他资助的乡村儿童影像教育计划拍出了第一部纪录片,镜头里是云南山区的孩子们用旧相机拍下的日出和野花。青旅的图书角扩建了,多了很多旅行和摄影的书,书架的角落里贴着他留下的一句话:“走多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见了什么。”他的父母用那笔钱翻修了老屋,妹妹常带着孩子回去吃饭,桌上的肉菜总是很满。
而世界上那些他曾到过的地方,风继续吹,星继续亮,海浪一遍遍拍打着黑色的沙滩,好像什么也没少,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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