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坐稳皇位后,想起姚启圣之子姚仪还在民间,便派人去请。姚仪谨遵父亲嘱托,无心出仕,直言自己有病在身。康熙下令:病了,那就抬来。康熙二十二年冬,北京格外寒冷,十一月末,雪粒子就开始在城墙根打转。乾清宫西暖阁内,炭盆里红萝炭烧得毕剥作响。康熙披着石青色貂皮大氅,看完福建的请安折子后,问内侍:“姚启圣的儿子,如今在做什么?”内侍回答:“回皇上,姚仪在老家赋闲。”康熙手指划过地图上的福建,说:“传旨,叫他来京。”旨意到了浙江绍兴,姚仪正穿着半旧青布棉袍在院里看仆人扫雪。听完宣旨,他面露难色,拱手道:“草民腿疾多年,难以远行,恐负圣意。” 使者和他心里都明白这话几分真假。使者回京复命,康熙批着折子,只吐出几个字:“病,那就抬来。”姚仪被软轿抬进北京,进殿后撩袍跪倒。殿内地龙烧得热,他却额头见汗。康熙问:“你爹在福建时,是不是常熬夜看海图?” 姚仪答是。康熙又问他腿脚是否是早年在军中落下的毛病,姚仪称是陈年旧伤,时好时坏。康熙说:“既然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替朕办点差事,你爹当年也是如此。” 姚仪只好遵旨。其实,姚仪并非没上过战场。二十来岁时,他就随父亲在福建。姚启圣总督闽浙,一心平台湾,姚仪穿旧棉甲在厦门、泉州查看炮台。他不摆公子谱,常与老兵挤在灶火边,听他们讲水师风浪。台风过后,炮台坍塌,他挽起袖子搬石头,不让小兵给自己撑伞。姚启圣曾劝他不必走自己的老路,安生过日子就好。父亲病逝后,姚仪回了老家,本想终老于此,没想到康熙一道旨意又把他拽回朝堂。此后,他任职多地,当过总兵。在赣南时,山里流寇猖獗,前几任都没办法。姚仪到任后,扮成收山货的客商深入深山,回来画了草图。半个月后,他分兵三路,直捣匪巢,活捉匪首还没伤着百姓,被总督称赞 “知兵”。后来,他回京做了汉军副都统。差事琐碎,但他依旧有军中脾气。冬操时,他查到正蓝旗佐领虚报兵额,当众打了四十军棍。王府的人来求情,他说:“军棍打的是军法,不是人情。” 这话传到康熙耳朵里,康熙赏了他一匹贡缎。日子久了,姚仪的腿疾似乎没那么严重了。他每天早起骑马去校场,偶尔在家会翻看父亲留下的书札,想起被抬进紫禁城的那天。姚启圣的功名在平台湾的碑文里,姚仪的名字藏在兵部发黄的档案中。乾清宫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一句话,让这个武臣之子走完了从军、为官、治兵的半辈子。他历任多地总兵,官至汉军副都统,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仿佛是对那个雪天颠簸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