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三章 (组诗)


一

光，在这里变得沉重
它不再是那种轻浮的照耀
而是像一种古老的判决
悬停在树梢之上

那些叶子，绿得有些发黑
仿佛在忍受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重负
风是缺席的
或者说，风被这巨大的静默
吞没了

我们抬头
看见蓝天像一块冰冷的铁板
压下来
云朵不再流浪
它们凝固在那里
像是为了证明
时间在这一刻
确实停止了流动

二

树梢在颤抖
不是因为风
是因为光的热度
正一点点剥去它们的伪装

这是一种缓慢的燃烧
没有烟，也没有火苗
只有绿色在逐渐变黄
在边缘卷曲
发出细微的、只有灵魂能听见的碎裂声

我站在这树下
感到一种莫名的羞愧
仿佛我的存在
也是一种对寂静的打扰

蓝天太高远了
它不关心地上的枯荣
它只是蓝着
蓝得近乎残酷
蓝得像是一个
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三

终于，有一片叶子落了下来
它没有声音
但在我的心里
激起了一场风暴

夏天就是这样
它在极致的辉煌中
隐藏着衰败的种子
我们在蓝天白云下行走
以为拥有了整个下午
其实
我们只是在经过

树梢依旧指着天空
像一个固执的手指
指向那个虚无的尽头
而云
慢慢地散了
像一些未说完的话
消散在
灼热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