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死后,把自己一生最要紧的东西,全交给了一所美国大学。
不是钱,也不是文物,是他几十年没跟任何人说透的话。1991年到1993年,哥伦比亚大学的两位学者张之丙、张之宇姐妹,对着已经年过九旬的张学良,一口气录了60次访谈,145盘录音带,七千多分钟。这些录音后来被整理成四千八百页文字,成了外界了解这段历史唯一系统的第一手材料。
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在美国夏威夷檀香山去世,享年101岁。消息传开后,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打听他留下了多少钱。可真正被清点、被郑重交接的,是另一批东西——书信、手稿、日记、照片、字画,加上那些录音和访谈记录,装满了大约一百箱档案,跨度从1937年一直到1999年。
这批东西1995年就已经捐给了哥伦比亚大学的珍本手稿图书馆,1996年10月22日举行了正式的捐赠仪式,具体经办的是他的儿子张闾琳。哥大专门辟出一间阅览室存放这些资料,取名"毅荻书斋","毅"字来自张学良的号"毅庵","荻"字来自赵一荻的名字。这间书斋直到2002年6月1日,也就是张学良百岁生日那天,才按照协议正式对外开放——从捐赠到公开,隔了整整六年。
为什么偏偏是美国的大学,而不是别处?相关资料里留下过张学良和赵一荻的顾虑,两人都提到过:怕资料被人拿去歪曲,也怕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被当成商品倒卖。哥大之前接手过李宗仁、顾维钧、胡适这些人的口述史料,在这个领域早有先例和信誉,这大概是最实际的考量。
至于外界最爱追问的"到底值多少钱",能查到的确切数字其实是另一笔——1994年4月10日,张学良委托苏富比拍卖行在台北拍卖自己旧居里的207件文物,全部成交,总额13289万新台币。其中一幅北宋谢元的《桃花》拍出1655万新台币,几幅张大千的画作也各自成交数百万新台币。这笔钱进了他自己的生活开支,跟后来捐给哥大的档案资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他名下还有一笔来自于凤至的遗产。于凤至是他原配夫人,1990年在美国洛杉矶去世前,把自己的遗产留给了张学良,但具体数额没有权威记录留下来。更早之前,西安事变后被扣押期间,他还立过一份英文遗嘱,安排纽约的有价证券和现金分配,但那份遗嘱最终没有签字生效,算不上真正执行过的安排。
把这些事实摆在一起看,一个百岁老人临终前做的选择,其实比"捐了多少钱"更值得琢磨。他没有把最看重的东西留给任何一方去解读或者售卖,而是交给了一个愿意原样保存、按约定时间才公开的地方。档案封存六年才开放,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要的不是立刻被议论,而是等风声过去,让后来的人自己去读那七千多分钟里到底说了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二十多年过去,"毅荻书斋"里的那批资料,仍然是研究这段历史绕不开的起点。财产会花完,拍卖会成交,唯独这些录音和手稿,还留在原地,等人去听、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