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静默的深处 (组诗)

一

湖水并不急于回答
它只是承受，像一块巨大的、深蓝的肺叶
在群山的怀抱里缓慢呼吸
那些山，是大地隆起的骨骼
沉默地矗立，仿佛为了证明
某种不可动摇的秩序

而云，是唯一的叛徒
它们从遥远的天际线游荡而来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浮
试图覆盖这沉重的现实
但在水面之下，另一种重力正在运作
它将天空的虚妄
拉入深渊般的清澈之中

我站在这里，像一个被遗忘的标点
看着光如何在波纹上破碎
又重组
没有言语能抵达这种深度
除了风，穿过松林时
那一声长长的叹息

二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那片云
被高处的寒流塑造，又被低处的热气撕扯
没有根，也没有方向
只能在蓝色的虚无中漂浮
直到遇见那座山
遇见那面如镜的湖

山是固定的命运
湖是深邃的记忆
而我，是此刻经过的偶然
我的影子投在水中
瞬间就被涟漪抹去
就像我们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除了这一瞬的凝视

在这凝视中，界限消失了
天与水，实与虚，重与轻
它们在黄昏的微光中达成和解
我不再是我
我是那正在消散的白
是那正在沉落的蓝
是万物在寂静中
彼此辨认的眼神

三

不要问云去了哪里
当暮色四合，群山隐没于灰暗
湖水变成了一块黑色的铁
冷硬，拒绝反射任何光线

那些曾经洁白的、柔软的幻象
已被夜晚吞没
或者，它们并未消失
只是回到了更高的地方
回到了我们无法触及的寒冷源头

在这里，只有石头和水
只有永恒的对峙与依存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与湖底的暗流共振
这是一种古老的节奏
比语言更古老，比记忆更真实

我们终将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不是作为观察者
而是作为被观察的对象
在湖光山色之间
在云的来去之中
学会如何安静地
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