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经过的地方 (组诗)

一

柳条垂下来
不是为了钓鱼
是为了让风
有个抓手

它绿得有些犹豫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悬在草原的嘴边
轻轻晃动

水很浅
浅到能看见时间的骨头
那些白色的石头
沉默地躺着
不辩解
也不解释为什么圆

二

我蹲下身
试图听懂水的方言
鹅卵石们挤在一起
像是在开一个
没有议程的会

它们被磨去了棱角
也就磨去了脾气
只剩下光滑的顺从
和坚硬的内心

柳影投在水面上
碎了又圆
圆了又碎
像某种反复练习的告别
或者重逢

三

在这里
柔软是一种力量
坚硬也是一种慈悲

柳条随风起舞
不是为了取悦谁
只是因为它轻
轻到可以忽略重力

石头沉在水底
不是为了隐藏
只是因为它重
重到可以守住秘密

我站在这两者之间
看水流过
看风吹过
看自己
慢慢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