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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战友,在部队是司务长,正排级转业,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竟然进了县人民法院。

我有个战友,在部队是司务长,正排级转业,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竟然进了县人民法院。

只有初中文化的他,当上了法官。饭桌上,他夹了一筷子花生米,跟我碰了一杯,说起了上个月那个抚养费的案子。女方起诉前夫拖欠孩子抚养费,一年零八个月,每月一千二,合计两万一千六百块。

“账目清楚,事实明确,”战友抿了口酒,“开庭前,我惯例先调解。男方来了,黑瘦,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机油渍。他说认账,但眼下真没有。在汽修厂当学徒,一个月三千五,租房八百,吃饭抽烟一千,给老家生病的爹寄一千,卡里常年剩不下五百。”

女方坐在对面,手指绞着衣角,没化妆,眼袋很重。她在超市理货,站一天,腰疼得晚上睡不着。孩子七岁,下半年要上小学,择校费就得先交五千。她说:“法官,我不是逼他,是孩子等不了。”

战友把调解室的门关上,就他们三个人。他让书记员先出去,说:“今天这话,不出这屋。”他先问男的:“你爹的病,每个月药费固定多少?”男人愣了下,说:“七百三,报销完自己出四百。”战友又问女的:“孩子除了择校费,每月实际花销多少?列个细项。”女人从旧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得边角都毛了:“早饭牛奶鸡蛋五块,午饭学校食堂十块,晚饭在家吃算八块,文具、班费、零食……每月一千二,紧巴巴的。”

战友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三千五减去八百减去一千减去四百,再减去五百应急,剩八百。他抬头看那男人:“从下个月起,每月八百,能按时给不?”男人喉结动了动,点头。战友转向女人:“每月八百,先给一年,剩下的六千六,他爹病情稳定了再补,能接受不?”女人看着本子上的数字,眼圈红了,也点头。

“那就这么办。”战友拿出调解笔录让他们签。男人签完字,手有点抖,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红包,是过年时厂里发的,一百块新票。他递给女人:“这个月……先给一百,下个月发工资,我一起给九百。”女人接过那张红票子,捏在手里,没说话。

战友说,案子结了。按说,他的工作到此为止。但三天后,他下班路过那家汽修厂,鬼使神差走了进去。男人正钻在一辆底盘下面,满手油污。战友没叫他,跟老板聊了会儿。老板说这小子实在,就是背运,爹病着,之前老婆也跟人跑了,留个孩子。现在每天主动加班两小时,想多挣点。

又过了一周,战友去超市买烟,在生鲜区看见那女人。她正把一些有点磕碰的打折苹果,轻轻装进塑料袋。称重时,标签纸贴得端端正正。

战友说完,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他摸出烟,没点,就在手指间转着。“我那调解书里,没写这些。写进去的,是每月八百,分文不少,受法律保护。没写进去的,”他顿了顿,“是那男人后来给我发过一条短信,就三个字:‘在攒了’。还有,那女人上次来法院补材料,给我带了一袋超市晚上处理的打折水果,我没要,她硬塞给我,说‘甜的,不酸’。”

花生米盘子见了底。战友最后说:“我有时候想,咱们当年在部队,算伙食账,一分一厘不能错,那是规矩。现在算这些生活的账,零头碎角的,你很难算清哪个更重要。但总得有人,把双方叫到一张桌上,把账本摊开,哪怕只是暂时,算个都能喘口气的数。”

窗外夜色沉了,小县城的路灯次第亮起。那些灯光不算亮,但足够让晚归的人,看清脚下的路,和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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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

水墨交揉
水墨交揉 30
2026-08-16 18:36
能在部队把司务长干好的,不容易,有能力
緘默
緘默 2
2026-08-16 22:08
跟人跑了?跑了生活也没起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