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兴衰赋》
司马光编《资治通鉴》,网罗千载,萃集百代,上起周威烈,下迄五代终,凡十六朝,三百余卷。其旨非在记流水,而在“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故兴衰之理、治乱之由、用人之术、为政之要,皆熔铸其中,如明镜高悬,照见古今得失;似良师在侧,指点治世迷津。
其要在明得失,鉴兴亡。周之兴也,因文、武以德化民,敬天保民;其衰也,由幽、厉弃德任刑,烽火戏诸侯。秦并六国,凭变法强兵,然“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二世而亡;汉承秦弊,文、景休养生息,轻徭薄赋,遂有“文景之治”;武帝穷兵黩武,海内虚耗,晚年下《轮台诏》,方得转危为安。此皆“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兴衰系于为政之德。
其要在任贤能,远奸佞。齐桓公用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任竖刁、易牙,身死不葬,虫流出户。唐太宗纳魏徵之谏,“兼听则明”,成贞观之治;晚年信长孙无忌、褚遂良,废立失度,为武周之祸埋下伏笔。玄宗初用姚崇、宋璟,开元盛世冠绝中古;后宠李林甫、杨国忠,安史之乱骤起,盛唐由是转衰。故曰:“得人者昌,失人者亡”,贤佞之别,即家国祸福之界。
其要在恤民生,重本业。《通鉴》载,战国魏文侯问李克“为国如何”,对曰“尽地利而薄赋敛”;汉初萧何“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关中为固,终成汉室基业。反之,隋炀帝征发无度,修运河、伐高丽,“天下死于役而家伤于财”,遂有瓦岗揭竿;唐末藩镇割据,赋税苛重,民不聊生,黄巢起义席卷半壁。此皆证“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竭泽而渔者,终致鱼亡水涸。
其要在正君心,严法度。司马光论“人君之德”,首重“仁、明、武”:仁则爱民,明则辨贤,武则决断。汉文帝除肉刑、废连坐,躬行节俭,“露台惜费”,故刑措不用;隋文帝立法严明,“法令行则国治”,然晚年任情废法,为隋亡张本。唐太宗言“法者,非朕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故能令行禁止;武则天虽有才干,然酷吏横行,法纪荡然,终致朝局动荡。由此观之,君心正则法度明,法度明则天下安。
其要在知戒惧,慎征伐。《通鉴》载,汉武帝欲伐匈奴,主父偃谏“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虽未全听,然晚年悔悟;唐太宗征高丽,久攻不克,叹“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反之,隋炀帝三征高丽,空竭府库,百姓怨叛;唐玄宗好大喜功,开边不已,终致藩镇尾大不掉。此皆“兵者凶器,不可不慎”,穷兵黩武者,鲜不覆亡。
综上,《资治通鉴》之精华,在“通”——通古今之变,明成败之理;在“鉴”——鉴前世之失,资今世之治。帝王读之,可知“君道在仁,治道在贤”;百官读之,可知“政道在民,事道在法”。其书如良医,能诊国家之痼疾;如舟楫,可渡乱世至治平。故曰:“不读《通鉴》,不足以知天下之大势;不明《通鉴》,不足以理万邦之政务。”
千载之下,风云变幻,然治国富民之理,未有出于其右者。能循其道,则邦可兴、民可富、国可强;悖其道,则政必乱、民必怨、国必衰。此《资治通鉴》之所以为“帝王之书”,亦为万世治国者之龟鉴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