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通灵宝玉是随林黛玉来到人间,薛家老小第二天一早就收拾行李,搬出荣国府了吗?这话听着刻薄,可账全摆在明面上。薛家进京,名义是送宝钗待选,京中明明有几处自家房舍,偏偏一脚跨进贾府就不挪窝。
宝钗的金锁,是绝对会说话的。莺儿在旁边嘻嘻笑:“我听这两句话,倒象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再追问来历,“是个癞头和尚送的,他说必须錾在金器上”。
更露骨的还在后头。薛姨妈早对王夫人放过话,“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
和尚度的是姻缘吗?分明是下了一道猎杀令。金要寻玉,见玉就配。这算谈婚论嫁,还是围猎?
谁知最先点破这层窗户纸的,是亲哥哥薛蟠。他急红了眼,当着薛姨妈嚷:“从先妈和我说,你这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见宝玉有那劳什骨子,你自然如今行动护着他。”
一句话,把薛家瞒了几年的底牌掀了个干净。
宝钗气怔了,拉着母亲哭。她哭的是冤枉吗?是心思被亲哥哥当众戳穿。
更耐人寻味的是元春赐礼那一回。独宝钗的节礼与宝玉一模一样,她嘴上说“心里越发没意思起来”,转脸却把御赐的红麝串笼在腕上,站在贾母院里走来走去。嘴里嫌弃,腕上招摇,这做派骗得过谁?
口口声声“总远着宝玉”,远着远着,偏一住数年不走。远着是姿态,住下才是战略。这算哪门子远着?
好,现在把玉从宝玉嘴里挪走,挂到黛玉身上,看看薛家的算盘怎么打。
还是先看黛玉的话语。清虚观内,黛玉当面冷笑:“他在别的上还有限,惟有这些人带的东西上越发留心。”这一刀,笑的就是宝钗那双只认器物、不认人的眼睛。
在薛家的算盘里,人从来不是人,是金玉成色的载体。玉在,谁都是活棋;玉没了,再俊的公子也是废棋。
最懂这笔账的是宝玉。他在清虚观回来后又哭又砸,咬牙恨命把玉往地下一摔:“什么捞什骨子,我砸了你完事!”
他砸的是命根子吗?他砸的是薛家押在荣国府的全部筹码。
玉一碎,“金玉”二字当场作废,宝钗留了几年的心,一夜清零。谁说呆子不懂账?这一摔,摔得比谁都清醒。
金玉良缘,从头到尾是一场认物不认人的买卖。谁衔着玉,谁就是薛家的猎物。
在宝钗眼中,薛家人眼中,玉代表着身份地位与贵气。贾宝玉如果没有玉,自然也就失去了他的根基地位,这样无用之人,宝钗还要他干什么?她在乎的是物。
这也是贾府后来破败,贾宝玉丢了通灵宝玉,宝钗转嫁贾雨村的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