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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我哥和嫂子把婚离了,留下一个才五岁的女儿。 她走的那天,孩子死死抱着她

前不久,我哥和嫂子把婚离了,留下一个才五岁的女儿。

她走的那天,孩子死死抱着她的腿,哭得嗓子都哑了,可她还是一点一点把孩子的手掰开,转身上了车,连头都没回一下。没过多久,村里就传开了,说她在隔壁县又安了家。

那阵子,我哥像变了个人。跑完长途回来,也不进屋,就蹲在门槛边抽烟,烟头一根接一根地摁在地上。谁要是提起她的名字,他的脸立刻就沉下来,牙关咬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都鼓出来。

村里人背地里都说,这女人够狠,连亲生闺女都能说扔就扔。

可只有小丫头不明白这些。她把妈妈落在枕边的那个草莓发圈洗得发白,睡觉时还一直攥在掌心里。吃饭的时候,她会自己多摆一双筷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要坐这儿。

我哥每次看见,都会把那双筷子拿走,嗓子哑得厉害:“别等她了,她不要我们了。”话是这么说,可转身以后,他还是把她没做完的那件小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到柜子最上头,连领口那点奶渍都没舍得洗掉。

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嫂子嫁进我们家这些年,冬天我哥夜里跑车回来,她总把洗脚水烧得发烫;孩子半夜发烧,她能抱着人一步一步走三公里去卫生院,路上连一句怨话都没有。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大家嘴里那个狠心的女人?

直到上个月,我哥跑邻县送货,半路车胎爆了。他在村口修车时,听见几个老人坐在树下闲聊,说前阵子回来那个闺女命苦得很,老家出了大事,她是赶回来救命的。

原来她弟弟在工地上摔坏了脊梁,落下了重残;弟媳拿走赔偿金跑了;家里两个半大的孩子没人管;老母亲急得脑出血,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没了;老父亲也中风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要不是她撑着,那个家早就散了。

我哥手里的扳手一下掉在地上,清脆一声,砸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小卖部旁边的土墙下,嫂子正蹲着给两个孩子系鞋带。她身上穿的,还是结婚那年我送她的那件蓝布外套,袖口都磨起了毛边。她低着头,额前垂下来一缕白头发,在太阳底下特别扎眼。

旁边还坐着个拄拐的人,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正递给她。后来我哥认出来,那是邻村的村医,之前还给孩子看过咳嗽。原来传了几个月的“再婚”,不过是人家顺手帮着照应一下老人,没想到越传越离谱。

嫂子给孩子系完鞋带,慢慢直起身子,腰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口袋里滚出一颗草莓味的糖,她弯腰捡起来,轻轻擦了擦,又仔细塞回贴身的衣兜里。

她手腕上那只十块钱的塑料镯子还在,是我哥头一趟跑长途时给她买的。那会儿颜色鲜亮,现在早磨得发白发乌,边缘也毛了,可她一直没摘。

我哥站在老槐树后面,愣是没敢上前。

他忽然想起,离婚前那半年,她总说自己腰疼,晚上咳得厉害,可他忙着还车贷、跑活挣钱,压根没往心里去。也想起办离婚手续那天,她走得急,连最宝贝的那枚素银戒指都没拿,却把家里存折、孩子的疫苗本、他的保险单全收拾得清清楚楚,整整齐齐放在抽屉最外面。

夹在里面的那张纸条,他后来才看见。上面写着:孩子对芒果过敏,换季容易咳,别给她买校门口的棉花糖。你胃不好,路上别总吃泡面,后备箱我放了胃药。

那时候他一肚子火,根本没抬手就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哥在树后蹲了很久,最后把兜里那张准备去要抚养费的纸,慢慢撕成碎片,扔进了草丛里。

从那以后,他每次跑邻县那条线,都会特意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后头,给孩子买的牛奶、草莓、文具,也会分出一份,托小卖部的阿婆悄悄送过去,从不留名字。

他再也不跟孩子说妈妈是坏人了。小丫头每次举着画纸问他,他就把她抱到腿上,轻声说,妈妈去帮别人打怪兽了,等她打完,就会回来。

周五那天,我去幼儿园接孩子,刚到巷口,就看见院门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她手里拎着一兜红得发亮的草莓,鞋上还沾着乡下的黄泥,额前那撮白头发被风吹得乱晃。

她没敢进门,就站在外头,望着院子里正弯腰给货车绑绳子的我哥,又望着孩子举着蜡笔画朝院里跑过来,手指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像是压着。

风一吹,孩子手里的画翻起了一角。画上,一个穿蓝裙子的女人站在槐树下,旁边停着一辆蓝色大货车,角落里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