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进入写作以后，很多人开始鉴别“AI味”。

读到一篇结构整齐、语言空泛的文章，再看看那些批量生成的小说，创作者往往会松一口气：写得很一般，销量也不好，读者最后自然会淘汰它们。

这个判断有一定道理，但它只看了AI作品的质量，没有看AI把多少新作品送进了市场。

AI把写作、改稿和上架的门槛都降低了，最先涨起来的是作品数量。每一件作品都很普通，放在一起却会占用大量的搜索结果、推荐位置和阅读时间。

我最近看到一篇研究亚马逊自出版类型小说的预印本论文。作者把疑似含有较多AI文本的小说单独统计，发现这些书的单本销量确实更差。可是这类书数量已经很大，合起来仍然拿走了超过一成的销量和收入。

研究期间，有销量的书目数量涨到了原来的19.2倍，季度总收入只涨到了8.9倍。书增加得比钱快得多，平均到每本有销量书上的收入下降了。

这意味着AI小说不需要成为畅销书，也不需要击败某一本人类作者的书。只要大量作品进入市场，原来由一百本书分享的钱和注意力，现在就可能要由一千本书来分。

做内容的人，大概都感受过类似的变化。

十多年前，知识付费刚刚兴起。市场上的课程少，用户有新鲜感，一门不够成熟的课也可能卖得不错。十年以后，愿意付费的用户依然存在，市场里的钱可能也比过去更多。课程、文章、短视频和创作者的数量增长得更快，用户一天依然只有二十四小时。

以前缺的是内容，现在缺的是让读者停下来选择你的理由。

AI能不能写得比人好，对自媒体作者来说，只是其中一个问题。更直接的压力来自数量。每一篇AI内容上线以后，都会进入和你相同的搜索、榜单和推荐系统。它可能很快被读者划走，但在被划走以前，已经参加了一次分配。读者的时间花在它身上，就少了一次看见你的机会。

低质量内容最终可能会被淘汰。创作者还要面对淘汰发生以前的这段时间，以及下一批源源不断补进来的内容。

举一反三，我们可以观察不同的内容平台，只要同时出现几个条件，就可能遇到相似的压力：内容可以低成本大量进入，所有创作者共用搜索、榜单或推荐入口，作品增长又快过读者需求增长。此时即使市场仍在增长，平均到每件作品上的机会也会减少。

你可以看一下，最近一段时间，有多少读者会主动回来找你，有多少人还要靠平台重新推荐才能看见你。

如果大部分阅读、咨询和购买都来自平台分发，除了继续提高内容质量之外，还要让作品形成容易辨认的系列，建立能够直接触达读者的渠道，给老读者留下一个回来找你的入口。

AI作品什么时候能全面写过人类，可以继续争论。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它们已经大量进入平台，竞争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