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是波兰军队日,纪念波兰军队在1920年华沙战役中击退苏俄红军的历史胜利。Claude对此讲述:
1920年8月的华沙战役,波兰史称"维斯瓦河奇迹"(Cud nad Wisłą),是波苏战争的转折点——一个刚刚复国两年的新生国家,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反手打垮了图哈切夫斯基指挥的苏俄红军主力,把布尔什维克向欧洲腹地扩张的势头彻底拦了下来。
战争的起因要从一战结束、俄德奥三大帝国同时崩溃说起。波兰复国后急于确定东部边界,毕苏斯基本人还怀有一个更大的构想——推动波罗的海到黑海之间的一系列新兴国家结成联邦("海间联邦"设想),以此制衡苏俄。
1920年4月21日,波兰与流亡的乌克兰民族主义领袖西蒙·彼得留拉签订《华沙条约》:彼得留拉承认波兰对西乌克兰的领土主张、以兹布鲁奇河划界,换取波兰出兵助他夺回基辅、恢复乌克兰独立政权。4月24日,波乌联军发起基辅攻势,一度攻占基辅,但很快红军便发起反攻,联军被迫撤离。
红军的反攻势如破竹。布琼尼的第一骑兵集团军6月初就突破了波军战线,7月4日起,图哈切夫斯基指挥的西方面军又从白俄罗斯的别列津纳河一线全线出击,三十天内向前推进了近三百英里,几乎打到华沙城下。
到8月初,包括毕苏斯基本人在内,几乎没有人相信华沙还能守得住,西方各国的联合使团(包括英国外交官达伯农勋爵和法国将军马克西姆·魏刚)匆匆赶赴华沙评估局势、提供军事建议——后来西方一度流传"是魏刚拯救了波兰"的说法,但现在史学界基本认同,魏刚的实际作用非常有限,真正的作战计划几乎完全出自毕苏斯基本人(波军总参谋长塔德乌什·罗兹瓦多夫斯基也参与了方案设计)。
还有一个当时鲜为人知、后来才被史学界充分重视的因素:波兰总参二局密码处在整场战争期间持续破译苏军的无线电通讯,1920年一年就破译了大约400条苏军情报,这支密码破译团队后来在二十年后又因破解德军"恩尼格玛"密码机而闻名于世。靠着这层情报优势,波兰指挥部对红军的兵力部署和行动计划一直了如指掌。
8月12日到25日的战役本身,是一场典型的"诱敌深入、断其后路"。图哈切夫斯基计划从华沙西北方向渡过维斯瓦河,南北合围华沙及附近的莫德林要塞。
与此同时,红军西南方面军的布琼尼骑兵集团军本该按图哈切夫斯基的要求转向华沙以南策应,却因为苏方内部指挥分歧(约瑟夫·斯大林当时正是西南方面军的政治委员,坚持继续围攻利沃夫,延误了转向命令)迟迟未能到位,导致红军两大主力实际上是各打各的,进攻力量被人为割裂。
毕苏斯基抓住了这个破绽:他把波兰第一、第五集团军留在维斯瓦河和弗克拉河一线正面死守华沙(第五集团军在瓦迪斯瓦夫·西科尔斯基将军指挥下在莫德林方向顶住了红军的猛攻),同时秘密在华沙以南、维普日河一带集结起一支突击兵团。
8月16日,毕苏斯基亲自指挥这支兵团从维普日河一线向北突然反击,正好插进了图哈切夫斯基部队因为孤军深入而暴露的侧翼和后方。
红军顿时全线溃散,被迫混乱地向东、越过涅曼河撤退,甚至有超过四万红军士兵越境逃入德属东普鲁士被就地拘留。整场战役苏军伤亡加被俘接近九万人(阵亡约1万、失踪500、受伤1万、被俘6.6万),波军自身也付出了阵亡约4500人、失踪1万、受伤2.2万的代价。
值得一提的是,反攻发起并奏效的时间点,正好和天主教"圣母升天节"(8月15日)重合,这在天主教氛围浓厚的波兰社会引发了强烈的宗教联想——圣母玛利亚素来被视为"波兰的护国女王",一个刚刚还濒临亡国的国家突然绝地翻盘,"维斯瓦河奇迹"这个带有神迹色彩的说法由此流传开来,并非只是战后的宣传包装,而是深深嵌入了波兰的民族记忆。
这场战役的历史意义远超波苏两国范围。英国外交官达伯农勋爵1931年专门写了一本书,称其为"世界历史上第十八次决定性战役",他认为如果华沙陷落,中欧将向共产主义宣传和苏俄入侵完全敞开大门——当时德国本身也正处于战后剧烈动荡之中(同年早些时候才刚发生卡普政变),布尔什维克若能突破波兰、连通德国革命力量,欧洲近代史很可能会是另一番走向。
华沙战役之后,波军又在9月的涅曼河战役中进一步巩固战果,最终双方于1921年3月签订《里加条约》,划定的边界一直维持到1939年苏德再度瓜分波兰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