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诺兰版《奥德赛》，里面那段经典的塞壬之歌桥段，其实挺有意思的。它被传唱了几千年，但包括我的很多人对它一直有误解。

比如我看到有人批评诺兰篡改了荷马。

因为在《奥德赛》原著里，塞壬诱惑奥德修斯，说的是知识。她们知道特洛伊战争中发生的一切，也知道大地上发生的一切。奥德修斯听了，就能“知道得更多”。诱惑他的是他对知识的渴求，某种意义上就像我们对互联网翻墙的渴求。

所以批评者说，荷马写的是人对知识的欲望，诺兰却把它改成了爱恨情仇这些东西，格调一下就低了。这点成立。

但这个说法其实带出一个新问题。

荷马并没有说，塞壬给所有人唱的都是同一首歌。

她们见到奥德修斯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且专门拿特洛伊战争和知识来吸引他。这明显是很有针对性的。

那如果来的不是奥德修斯，而是电影中那个拔下耳塞然后跳水的普通水手呢？注意，原著没有这个情节。

她们还会给他讲特洛伊战争和天下知识吗？还是会唱他的妻子、故乡、财富，或者他最想得到的东西？

荷马在原著中并没有直接点明。

所以诺兰把塞壬处理成“每个人都会被自己最深的欲望诱惑”，其实并不全然是篡改。更像是把荷马没有说清楚的地方，做了一种现代演绎。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塞壬特别像今天的社交媒体算法。

它也不是给所有人看同样的东西。

你爱看政治，它就给你政治；你容易愤怒，它就给你愤怒；你喜欢美女，它就给你美女；你焦虑发财，它就天天给你看别人怎么赚钱。

它会一点点摸清你最想看什么，然后不停地给你。

古代的塞壬坐在礁石上唱歌。

今天的塞壬，住在推荐算法里。

而且它比塞壬还厉害，因为它会根据你的反应，随时换一首更适合你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