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四川双流21岁的高红梅被送进川大华西医院。她已有6个月身孕,服下的是百草枯。医生当时判断,她摄入的药量已超过致死范围,大人与腹中胎儿都处在危险之中。那天之前,她已经在娘家住了10多天,而婚后不久出现的矛盾,也一直没有真正停下来。
高红梅是双流县正兴镇本地人,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这年年初,她母亲苏玉芬托人说合,把她嫁给了邻村的彭军。彭军比她大11岁,平时在周边干装卸工,靠出力气吃饭。
在当时的村里人看来,男方年纪大些、有份稳当活计,是个能过日子的人选,苏玉芬也觉得这门亲事靠谱。可谁能想到,婚刚结了不到一个月,小两口就开始频繁吵架,没吵几次就升级成了动手。
之后的大半年里,高红梅隔三差五就带着一身伤跑回娘家。她哥哥高贞贵看着妹妹身上的淤青,气不打一处来,可也只能干着急。高家前后好几次找彭军提离婚,可男方死活不同意,这事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拖着。
后来高红梅怀了孕,本以为有了孩子男人能收敛点,结果彭军还是老样子,两口子的矛盾没断过,动手的情况也没消停。
出事前十多天,两人又狠狠吵了一架,高红梅实在忍不下去,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回了娘家,打算多住些日子躲躲闷气。在娘家的十几天里,她话特别少,整天闷坐着,也没什么笑脸。
事发那天早上,苏玉芬做饭的时候,看见女儿往碗里猛加辣椒,就数落了她两句,说怀着娃不能吃这么辣,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就这么几句家常话,母女俩拌了几句嘴。苏玉芬没当回事,只当是孕妇脾气敏感,嘱咐了两句就骑车出门下地干活了。她也就走了一个多钟头,中午回家一推院门,当场就吓懵了。
高红梅蹲在堂屋地上,捂着胸口不停地吐,旁边摆着家里用来除草的百草枯瓶子,满满一瓶药已经下去了一大半。苏玉芬哭着喊来邻居和儿子,几人手忙脚乱把高红梅抬上三轮车,往镇卫生院冲。
镇卫生院条件有限,只能先给她洗胃、催吐,做最基础的急救处理。医生看着洗出来的浑浊液体,直摇头说情况太凶险,让他们赶紧往大医院转。
一家人不敢耽搁,从镇医院转到双流本地的医院,初步处理完还是放心不下,当天夜里又连夜往成都的华西医院赶,等办完手续住进抢救室,天都快亮了。
第二天上午,到访的记者在急诊科见到了高红梅。
她人瘦瘦小小的,躺在床上肚子显得格外突出,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半天不说一句话。医生问她为什么喝药,她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地说,就是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不想再挨打了。
病房外面,她哥哥高贞贵红着眼睛说,妹妹这大半年受了太多罪,如今人都病危了,妹夫彭军连面都不肯露,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负责救治的医生跟家属解释,百草枯是出了名的剧毒除草剂,正常人喝5到10毫升就能致命,高红梅一口气喝了几十毫升,远超致死剂量。
这种毒药没有特效解药,喝下去先烧坏口腔和食道黏膜,接着慢慢损伤肝肾功能,最后肺部会一点点纤维化、变硬,人从头到尾意识都是清醒的,就这么慢慢喘不上气,最终窒息离世,整个过程非常痛苦。
这么大的摄入剂量,以当时的医疗条件根本没有救治成功的可能,肚子里的孩子长期处在有毒的母体环境里,也早就保不住了。
高家一家人蹲在病房走廊上,哭了好几个钟头。他们本来想凑钱试试抢救,可听医生说完实情,再想想后续无底洞一样的治疗费和几乎为零的希望,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了办法。
到当天中午,家属最终签了字,选择放弃治疗,办了出院手续把高红梅接回了双流老家。没过几天,高红梅就因为全身多器官衰竭没了气息,她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也跟着一起走了。
这段从开头就满是矛盾的婚姻,最后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只留下两家人长久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