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王发胜和他的“丑妻”
那一年春天,新兵刚下连,我便随部队去野外驻训。
驻外有时三两月,有时长达半年。且一个驻训点,并非仅有一个部队,往往是多家并存,相互协同联演联训。
在那次驻训期间,我经另一老乡小姜介绍认识了同乡王发胜。他个子高高的胖胖的,一双眼睛一笑眯成一条缝。
年轻新兵都叫他“王班长”,但他就是一个大头兵。年轻战士叫他“班长”,不是恭维他,是军营的行规。一来他年长,二来他是志愿兵(后来的士官、军士),年轻人叫他班长是内部约定俗成。
因为驻训在野外,住的是帐篷。我被同乡引荐去见王发胜那天是星期日,他和我们团不在一地。他在炮七旅,距我们有两里地远。 我们钻进王发胜的帐篷,看见他正与三个年轻战士扑克。
小姜笑着喊他:“王班长,打牌呢?看我给你带个老乡来,他叫小秦。”
王发胜搁下手的牌,笑眯眯的起身跟我和小姜握手。在他和我握手时,我感到他的手好肥大好温暖。直觉感到他这人不外道,好打交道。
他招呼我俩坐在他的铺上,发白的被子叠成方块还是很扎眼的。我说:“王班长的被子叠的真好,跟刀切一样。”
他嘿嘿嘿嘿嘿地笑说:“这是俺的老本行,俺就是炊事班切菜的,本职工作嘛。”
小姜和我都被逗笑了。说话的功夫,他从铺面旁的简易方桌下,找出两个水果罐头瓶,各倒半瓶温开水递给我俩,又出其不意从挂包里掏出半袋白沙糖,他伸手分别给我和小姜各抓一大把白沙糖放进瓶里,又替我们用筷子搅了搅。
冲他的实在热情劲,心里再有不适你不喝都不好意思。小姜早就和他熟识,便笑着问他:“王班长,这驻训一住大半年,嫂子不在身边,你想她吗?她一个人在老家,你放心吗?”
“看你说的,就恁嫂子那个夯墩,脸跟榆树皮似的,安全得很,男人多瞅她一眼都是罪过。”王全胜眯着眼不紧不慢道。
小姜撇嘴笑:“不会吧?班长,肯定是你糟蹋俺嫂子,她要是恁丑,你会看上她?”
“嗨,看走眼了呗!那年我二十五,想媳妇心切,媒人说她干活是把好手,扛百斤麻袋不费功夫,没多想就娶了她,来年就给俺下了胖崽,俺也就不好多说啥了。”说这话时,王发胜一本正经。
小姜笑:“咋的,班长?转上志愿兵,你想当陈世美了?万万使不得啊。”
“还有哪个女人能看上俺啊,俺倒想当陈世美哩,谁能看上俺一个烧火切菜的。”王发胜调侃自己道。
小姜说: “哎,班长你可不能这么说,炊事员的大勺决定全旅胃口的好坏,说你的手举足轻重一点都不为过。”
王发胜笑眯了道:“拉倒吧你,小姜,头回见你会打官腔抬人呢!”
这年年底,临近元旦,小姜听说王班长的家属带着娃来队探亲),他便约我周末请假去三十里外王发胜的旅看望他们夫妻。
出发前,我俩凑份子,买了三瓶水果罐头、半斤水果糖,坐公交换乘三马子(三轮车)赶到王发胜的部队所在地。
待我俩找到王发胜的临时住所,看到他妻子的第一眼,我俩都怔住了:眼前的少妇贤淑漂亮,哪里有一点五大三粗的影子啊!
王班长对我和小姜介绍说,“这是恁春英嫂子,这是俺憨儿,快七岁了。”
我俩几乎同时手指王发胜,道:“班长,你过份了啊!俺可要向春英嫂子告你的状了啊,你败坏她的名声……”
春英嫂子温柔地看着我俩,不停地抓花生递到我俩手上,边道:“在外边碰到老乡不容易,常听老王念叨恁俩呢,说恁这俩个小兄弟仁义,见着恁俩拉上话,跟回到老家一样。”
小姜笑:“嫂子,你人长的漂亮,说话还好听,王班长上辈子该积了多大的德啊!”
春英嫂子笑:“恁坐着拉瓜(聊天)吧,俺去炒几个菜,晌午好好喝几盅。”
我们逗王发胜的儿子小宝玩,问他:“宝,叔问你,恁爸长得丑,还是恁妈长得丑。”
小宝头也不抬道:“这还用问吗,俺爸长得丑,像个大猩猩,俺二舅说他懒猪拱了俺妈这颗嫩白菜。”
我和小姜笑的流眼泪,王发胜笑眯了眼,指着儿子道:我看你个熊孩子,欠揍……
王王栋 龚显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