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有着158年历史、员工超过100万人的企业帝国,它的掌门人是怎么离开的?
答案有点残酷,没有欢送会,没有体面交棒,有的只是一场还没开打就认输的信任投票。
周三,塔塔之子的董事长钱德拉塞卡兰宣布,明年2月20日任期一到,他不再寻求连任。
措辞很客气,理由很周全,说要给集团留出交接空间,说员工、投资者、合作伙伴都需要明确预期。
场面话谁都会说,可《金融时报》从公司内部人士那儿挖出来的那句话,才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真心话,一名塔塔高管说,与其面对表决,他宁愿选择辞职。
换个谁都懂的说法,被开除之前,先把辞呈递了。
钱德拉塞卡兰在这个位子上干了整整十年。
2017年他接手的时候,塔塔刚经历上一场宫斗,前任董事长被突然罢免,一地鸡毛,是他把这家3000亿美元规模的集团稳住的。
直到去年,外面所有人都觉得,他再干一个五年任期是板上钉钉的事,塔塔信托去年还正儿八经通过决议支持他连任。
然后呢,塔塔信托的董事长诺埃尔·塔塔,扭头就把这个决议撕了。
知情人说得很直白,诺埃尔·塔塔想让自己的儿子在公司里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到这一步,事情的性质就清楚了。
这哪里是什么治理分歧,这分明是2026年版的家长安排孩子接班。
只不过这个“家”,是印度最大的企业帝国,业务从信息技术服务铺到钢铁、航空、国防、半导体,印度央行都把它当成系统重要性的存在。
一个国家经济命门的权杖交接,最后的砝码压在“我儿子想上位”上,你品品这个味道。
有人会问,董事会斗争嘛,哪个大公司没有?
问题在于塔塔的结构。塔塔之子上面压着塔塔信托,几个慈善机构组成的信托,最终控制整个集团。
慈善机构,管着3000亿美元的生意,决定百万员工的饭碗归属,这个结构本身就带着浓厚的旧时代味道,血缘加慈善外衣加董事会,三样东西搅在一起,最后谁说了算?血缘说了算。
去年通过的决议都能翻脸不认,那这个帝国里的任何承诺,保质期恐怕都不长。
更要命的是时机。
钱德拉塞卡兰走的这个当口,塔塔身上挂着一串雷。
集团没有副董事长,没有继任计划,掌门人突然空出来,高层走向完全没谱。印度央行认定塔塔之子是最大的影子银行之一,可能强制它上市,公司求情的申请还压在央行桌上没批。
现金牛塔塔咨询服务公司,被人工智能的冲击波打得一年跌了五分之一的股价,周三辞职消息一出来,又砸了5%。
还有印度航空,去年那场空难带走了260条人命,危机到现在都没翻篇。
内忧外患,群龙无首,下周二股东大会还摆在那儿,议程上还挂着“重新任命钱德拉塞卡兰为董事”这一条,人已经自己先走了,这场面,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我总觉得,一个组织对待功臣的方式,最能照出它的底色。
十年功劳,挡不住一句“我儿子想上”。
这故事放在任何一个家族作坊里都不稀奇,可放在塔塔身上,就让人心里发沉。
因为它早就超出了一个家族的范围,它的钢铁、它的软件、它的航空公司,牵着印度经济的筋。
家族企业做到第三代,最难的从来不是赚钱,是分清哪张椅子属于家族,哪张椅子属于公司。
分不清的,历史上有的是前车之鉴,椅子最后会一把一把塌掉。
现在球踢到了诺埃尔·塔塔脚下。
儿子还没坐上那张椅子,椅子的价钱已经先付了,股价跌了,人心散了,外界的问号立起来了。接下来他要向市场证明的,是他儿子配得上,而不是他想要。
权力这种东西,抢到手只是第一步,坐得住,才算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