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冬天,台北街头寒风刺骨。陈宝仓把妻子和四个孩子送上开往香港的货轮时,最小的女儿还拽着他的衣角问:“爸爸什么时候来?”
1949年冬天,台北基隆港码头。海风裹着咸腥味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广播喇叭一遍遍喊着旅客排队受检。
陈宝仓站在码头一根立柱的阴影里,把妻子师文通和四个孩子送上那艘开往香港的货轮。
最小的女儿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拽着他的衣角问:“爸爸什么时候来?”陈宝仓没回答,手指攥得指甲掐进掌心。
妻子蹲下搂住孩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头也不回地进了船舱。
汽笛响了,船尾翻起白浪,船身缓缓驶离。
陈宝仓直到船影彻底消失在海雾里,才从立柱后面走出来。
陈宝仓1900年生于北京,父母早亡,14岁考入袁世凯办的陆军预备学校,后保送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九期工兵科。
毕业后在阎锡山部从排长升至团长,九一八事变后他认清抗日才是军人本分。
抗战爆发后加入张发奎部队,淞沪会战时在昆山死守百天,转战安徽时右眼被炸伤,军医要抬他走,他用绷带包头继续指挥,从此得外号“独眼将军”。
1945年日本投降,他作为国民党代表在青岛接受日军献刀。
可战后内战又起,他不想打,又因把物资“遗失”给解放军被疑“资共”,遭免职。
1948年春他在香港秘密加入民革,经吴仲禧介绍接受潜伏任务。
1949年初夏,他弄到“国防部”中将高参委任状,赴台。
他把妻儿也带到台北,住永康街13巷7号。
为了工作方便,他装成闲居将军,暗地里联系上吴石将军。
吴石是“国防部”参谋次长,两人配合,陈宝仓利用职务搜集台海军防驻军、工事图等,亲手整理绘制成表,经吴石转香港送出。
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消息传到台北,他默默在屋里饮尽一杯酒。
但岛内白色恐怖日渐严重,街上宪警拦查,军用吉普昼夜巡逻。
一天女儿陈禹方放学回家,说看到一辆卡车拉着五花大绑的人,背上插着罪名牌,说是共产党奸细要处决。
陈宝仓当晚就把妻子叫进里屋,压低声音商量。
他知道身份迟早暴露,必须把家人送出去。
他找到英商怡和洋行老同学顾伯诚,借来三张“贸易观察团家属”船票,目的地写香港。
他跟妻子说让她们去香港照看生意,妻子觉得不对劲,要一起走,他故意找茬吵架,逼她离开。
临别前,他塞给妻子两枚小金条,又把孩子常玩的皮球塞进行李。
1950年1月29日,妻子带四个孩子登船离台。
小儿子陈君亮因服役年龄不能走,他又托人搞到因公赴港采购证明,1月底也抵达香港。
全家六口全部脱险,台北永康街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1950年2月,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捕叛变,供出吴石和陈宝仓。
3月1日吴石被捕,特务在他家中搜出陈宝仓手写的情报。
陈宝仓随即被捕,住处搜出他整理的防务图表。
面对审讯,他只说与吴石是正常工作关系,拒不供出他人,酷刑之下咬牙不开口。
国民党档案里用“狡狯”和“镇定”形容他。
1950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刑场。
陈宝仓与吴石、朱枫、聂曦一同被押下卡车。
他提了一个要求,希望面朝大陆方向,然后自己转身向西北站定。
枪响,他倒在血泊中,时年50岁。
噩耗传到香港,妻儿痛哭。妻子师文通后来对孩子们说:“做革命工作,早就料到你们的父亲会遇到这一天的。”
陈宝仓牺牲后,友人设法从火化厂取回骨灰,女儿的同窗殷晓霞把骨灰密封绑在腰上,游泳偷渡到香港,再带回大陆。
由于身份绝密,大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事迹。
1951年,李济深为其开具遗属关系证明。1952年,毛主席签发北京字第0009号《革命牺牲工作人员家属光荣纪念证》。
1953年9月,骨灰公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李济深主持公祭,悼词称他“自动要求前往台湾协助吴石同志进行策反工作……不幸事机不密,终以身殉国”。
2026年清明节,央视《国家荣光》节目首次公开他的潜伏身份档案,这段尘封七十多年的历史终于被世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