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上老爷庙坡的排长,右膀刚被子弹穿透,枪托已经抡向敌人脑袋。

这不是电影镜头,是686团3营排长田世恩的亲历回忆。1937年9月25日拂晓，八路军115师在山西灵丘平型关东侧的乔沟设伏，等日军第5师团一部及辎重车队进沟。7点多，信号弹升空，两侧山坡枪弹手榴弹一起砸下去，前面的汽车当场起火，后面的骡马和士兵挤成一团，退不了也进不了。

真正打得惨的，是老爷庙那块高地。这里是乔沟北侧的制高点,战前115师三个团都埋伏在沟道南侧，没在这边设伏兵——怕提前暴露目标，只能等仗打响后再抢。结果日军里有一股人抢先冲了上去，居高临下朝冲上公路的八路军扫射。686团团长下令：不惜代价，也要把老爷庙夺回来。

田世恩带着全排冲过去，追上一个日本兵，两人拼上了刺刀。对方动作老练，一刀把他的刺刀顶断了。就在这时候，一颗子弹从他右膀下穿过。鬼子看他中弹，扑了上来，田世恩忍着伤，反手抡起枪托朝对方脑袋劈下去，抽起长枪又往对方肚子上连扎两刀。

山头上的日军架起机枪扫射，田世恩喊全排趴下匍匐前进。子弹打光换弹夹的间隙，就跃起冲几步,再趴下躲扫射，反复几轮才挪到山腰。冲到半山腰，沟里的日军突然涌出来，一通扫射，前面一批战士倒下，营长杨国夫也中了弹，却不肯下火线，继续指挥。二营及时赶来支援，才把涌上来的日军压下去，三营重整队伍继续往上冲，冒着弹雨匍匐到山顶，往敌人堆里扔炸弹，整个山头黑烟弥漫，乱石横飞。

老爷庙最终拿了下来。同一时间的沟底，685团二营五连连长曾贤生带人冲进敌群，二十分钟炸毁二十多辆汽车，白刃战里一人连续刺死十几个鬼子，最后被围上来时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跟敌人同归于尽。全连打到最后只剩三十多人还在拼杀。

这一仗，八路军歼灭日军1000余人，击毁汽车百余辆、大车200余辆，缴获步枪千余支、机枪二十余挺，还打死了日军两名中佐——负责汽车队的新庄淳和第5师团参谋桥本顺正。八路军自身伤亡600余人，200多名战士牺牲。

最反常的一点是：这一仗几乎没抓到一个俘虏。据回忆，战前动员曾提出要抓一千个俘虏，结果一个没抓到。日军当时受的是武士道式教育，宁死不缴械，八路军也是拼到最后一刻，双方几乎不留活口——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往死里打。

原本因为山洪暴发没能赶到战场的688团，让参战兵力少了三分之一，八路军是在兵力打了折扣的情况下打完这一仗的。消息传出去，全国各大报刊连日报道，各方接连致电嘉勉，这是全面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神话的第一仗。

田世恩活了下来，右膀的枪伤成了他一辈子的印记。他后来讲起那天的经过，说得最多的不是胜利，是那一段冲上老爷庙的路——子弹擦着身体过去，枪托抡下去的力道，还有那种明知道前面是死也得往上冲的劲头。老爷庙那道坡，后来很多人只知道"平型关大捷"四个字，却不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一寸一寸拿命填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