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不会也这样——在某一个毫无征兆的瞬间,突然就放下了一个人。那个人,你可能深爱过,也可能和爱毫无关系。
不知大家还记得不?
以前写过一件让我困惑很久的事:一个认识了二十几年的网友,突然消失了。
为什么要特地记下他?
因为他是我从1998年上网以来,遇到过最聊得来的人。和我同龄,睿智、果断、有思想。哪怕是到了今天,也再没碰到过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
我当幼儿园园长那会儿,遇到一个很大的坎,全靠他出谋划策,才顺顺当当过去。后来,不管大事小事,都习惯性找他拿主意。
我们从工作聊到生活,再聊到感情。分享彼此的家庭故事、爱情经历,也交换各自写的文字。他文章写得极好,恰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一眼爱上,每一篇都让我翻来覆去地看。
非典那年,他不幸感染,病情很重,差点没挺过来。到现在,我QQ里还留着一段视频——他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他哥哥姐姐俯身去看他。
昏迷了三个多月,能活过来,连医生都说是个奇迹。他父亲是军区领导,动用了所有人脉去救他。
病好之后,他说话稍微多点就会喘,很明显,像气不够用。
后来每年七月,他都去青岛住一个月,那是他的老家。每次带着母亲一起去。他会拍大海的照片和视频发给我。
之所以拍了发给我,是因为实在气不过我经常打击他。我总爱嘲笑他,说他一定是个精瘦猴儿,尖嘴猴腮,个子不高的丑男人。
和风在一起时,我也会提起他。
风很羡慕他的睿智。确实,风比他活泼,却也有点幼稚,毕竟太年轻,还是个大男孩。
我常感慨:这俩人要能合二为一该多好!
当然,真要那样,也轮不到我,哈!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
2020年,疫情突然暴发,各地封城。也就是那一年,他再没回过我消息。每个月都会留言给他,但始终没有回应。于是,固执地认定:他死了。
这个念头一扎根,每每想起他,就觉得人生无常,满是遗憾。
其实我们离得很近,他就在北京。
有一次他陪姐姐回河北婆家,路过我所在的城市,还专门下了高速,开车到我办公室门口,拍了一张大门的照片发给我,说:“孩儿他舅妈,你就在这儿上班哪!”
至于“孩儿他舅妈”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我一点印象没有了。
只记得每次连麦,他第一句话永远是:“孩儿他舅妈,把自己嫁出去没?”
我回他:“哎,大哥,你离婚没?还跟原来的嫂夫人过着呢?”
他特别无奈,叹口气说:“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我老担心你嫁不出去,盼你遇良人,你可倒好,天天盼我离婚,盼我点好不行吗?”
上网这么多年,除了风,只有两个人能让我有聊天的欲望——一个是他,一个是上海的LK。
他叫无凡,北京一家公司的财务总监。其实他干过很多行当,先辞了父亲安排的好工作,跑去深圳倒腾皮鞋,后来倒腾二手车,最后竟然安安稳稳做了财务,谁想得到呢。
无凡和LK,一个有能力,一个有才华;一个成熟稳重,一个知识渊博风趣幽默。
天南海北、东拉西扯,从不打草稿,也没有目的,就那么满嘴跑火车,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接着说无凡。我是怎么突然放下的。
他不是失踪了吗?
我一直以为,凭他那副身体,一定没能熬过疫情。
跟LK提起他,我总会说:“他不是死了吧?”
LK劝我:“别瞎想,没准儿人家就是突然不想上网了。”这句话着实安慰了我。我宁愿他是不再要我这个朋友,也不愿他真的走了。甚至猜,他是不是把QQ密码给忘了?
我们没有彼此的电话,没有微信,也从没见过面。
一开始就说好底线——只网上聊聊天,不牵扯现实,更不暧昧。
二十多年的朋友,轻松愉快,放在今天,简直是一种奢望。顺便插一句,和LK在头条上认识快七年了,他偶尔到保定出差,我们也从不见面。
无凡和LK都知道风,也了解我和风之间所有的故事。他们都说过同样的话:“风这小子,遇到你,多大的福气!”
也许你会问,异性之间真有纯粹的友谊吗?
有。至少以前那个时代,真的有。
现在不太确定,因为我早就不跟人聊天了——谁都激不起我说话的欲望。说不上几句,就没了兴致。宁可刷手机、打游戏、睡觉、发呆,也不愿重新认识一个人,再从头聊起。
很无趣。
怎么又跑题了?一说起无凡,话就收不住,就跟和他聊天一样,永远天马行空,毫无逻辑。
7月17号那天,突然收到他一句问候——“你还好吗?”后面还加了个拥抱的表情。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先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飞快地敲下一句话:“啊,是你吗?你还活着!”
他没再回。
我也没再追问。
就是那句话之后,突然就释怀了。
他还活着,这对我来说就够了。也许他真的病了一场,刚刚休养好;也许他一直都在,只是觉得我们这段友谊,可以到此为止了。
无论哪种情况,都在那一瞬间,忽然放下。
挺好的。
真的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