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半年,德国对华出口同比跌超12%。 中国,这个曾经占据德国出口第二名的超级大买家,现在排到了第九。 第九。连前五都没进。 更扎心的来了——中国买欧洲货的总量,同期增长了26.3%。也就是说,中国没少花钱,只是换了一批卖家。而那些拿到订单的,全是德国的欧洲邻居。
1981年的美日汽车自愿出口限制与今的中德变化高度相似:美国当年压日本减少汽车出口,日本车企随后把工厂直接建进美国;但关键差异在于,今天中国并没有给德国商品设置类似的进口配额,德国企业是在市场竞争压力下主动本地化。这意味着,一个国家的出口排名掉下去,并不必然等于它的企业已经失去这个市场。
真正值得德国人琢磨的是,今年大众与小鹏联合开发的ID.UNYX 08已经在合肥量产,从合作启动到达到量产成熟度只用了24个月;巴斯夫湛江基地的新装置也已投入运行,并进入其跨中德生产网络。如果德国公司自己越来越习惯在中国研发、在中国采购、在中国生产,那么德国海关少出去一批货,很可能只是产业活动发生了地点转换。
这时候再看那组扎眼的数字,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2026年上半年,德国对华出口同比下降超过12%,规模降到不足370亿欧元,中国从2021年的德国第二大出口市场降到第九。可同期德国出口总额却增长3.7%至8170亿欧元,中国仍然是德国最大的整体贸易伙伴。第九名首先记录的是“货有没有从德国境内运往中国”,它不能完整统计德国资本在中国市场里的实际活动。
另一边,中国确实也在调整采购。海关数据表明,上半年中国自欧洲进口增长26.3%,自德国进口却下降1.7%;自法国、爱尔兰、匈牙利、西班牙、意大利、希腊进口均出现两位数增长。这里能够确认的是德国在中国进口结构中的相对权重下降,不能确认每一笔德国订单究竟去了哪个邻国,因此真正变化的是供应来源的重新组合,而不是一场可以逐单追踪的“集体转单”。
德国最不舒服的一点就在这里。中国上半年从德国进口3132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1.7%,对德国出口却达到4678亿元,增长14.8%。几十年前的中德产业关系中,德国更像设备、汽车和高端工业品供应者,中国更多购买德国技术;今天这条线正在双向化,德国已经不能再默认自己永远站在产业链更靠上的位置。
可德国企业给出的回答,并不是集体收拾行李回欧洲。德国中国商会2025/26调查显示,56%的受访企业考虑进一步加强与中国伙伴合作,企业本地化也开始从生产制造向研发和工业化速度延伸。德国企业正在用中国供应链和中国工程能力解决自己在中国竞争速度不够快的问题,所以德国出口数字与德国企业在华投入完全可能出现一降一升。
大众就是最鲜明的例子。过去德国车企把在沃尔夫斯堡、慕尼黑或者斯图加特开发好的车型拿到中国销售,现在大众需要与中国企业共同开发智能电动车,并直接在合肥生产。对德国工业来说,这里面最敏感的并非一辆车赚多少钱,而是下一代汽车的软件、电子架构和供应商体系越来越多在哪个地方形成,利润留住了并不代表所有工业能力都留在德国。
巴斯夫的变化更能说明问题。湛江柠檬醛装置不仅满足中国需求,还与德国路德维希港下游工厂形成跨洲生产联系,中国基地已经成为整个集团供应体系的一部分。这与早年“德国工厂生产、中国客户购买”的路线存在本质区别,中德经贸正在从单纯商品交换变成生产网络互相穿插,德国出口下降只是这张新网络露在海关账面上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中国企业也在反方向进入欧洲工业体系。《金融时报》8月11日报道,中国企业自本世纪中期以来已经投资超过130家欧洲汽车零部件企业,其中相当一部分集中在德国和法国这样的汽车工业中心。德国企业把生产链延伸进中国,中国供应商又把制造和资本延伸进德国周边,双方现在争夺的已经不是谁多卖几箱货,而是谁能在对方产业体系里占据更多关键节点。
欧洲企业自己的态度同样很有意思。2026年中国欧盟商会调查中,认为中国经营环境变得更困难的企业比例虽然仍高达68%,却同比下降了5个百分点;看好两年盈利前景的比例升到17%。不少欧洲企业继续把中国当作创新和生产基地,这意味着欧洲政界担心中国竞争时,欧洲公司并没有同步选择大规模离场。
于是德国现在出现了一个很拧巴的局面。7月17日,默茨与马克龙推动法国和德国筹划新的欧洲贸易保障措施,准备在9月提出共同路线,同时又强调不寻求对华脱钩。政府希望筑一道墙保护欧洲产业,公司却在加快进入中国产业网络,这两种动作还会并行,德国对华政策因此很难变成简单的“强硬”或者“撤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