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阪正康批评高市内阁推动《皇室典范》改正潜藏重大风险。】8月18日,综合文春在线、女性自身等多家日媒报道——针对高市内阁7月推动在国会通过修订的《皇室典范》,新版允许皇室收养旧宫家男系男子作为皇族继承人,法案引发日本国内舆论严重撕裂,日本著名的昭和史研究学者保阪正康以9000字的《“皇室典范”修订动摇象征天皇制》(《文艺春秋 PLUS》电子版)长文对此发出警示,犀利指出:毫不讳言,这是一套反天皇、反国民、反宪法、非人性的政策,堪称高市早苗右翼政权一揽子国家主义政策的组成部分,结合同期同步推进修宪、设立国家情报会议、出台反间谍法、新增损毁国旗罪名等,整套政策的目标就是要把日本重塑为所谓的 “强国”。立法推进过程中,几乎没有倾听皇族当事人想法的做法侵害人权,看不到对皇族个体的尊重。修订也看不到对战后象征天皇制脉络的理解,更像是手握国会多数席位的政治权力,肆意篡改象征天皇制的蛮横之举。在国会通过《皇室典范》修订版后,多家日媒民调显示:日本大多数国民接纳女性天皇、女系天皇,民众期盼 “爱子天皇” 的呼声持续高涨。但新版《皇室典范》却固守保守派坚持的男系男子继承原则,带有浓厚的男尊女卑色彩。新法因此遭到多重批判:婚后依旧留在皇室的女性皇族,既要登记皇统谱,又要登记普通居民户籍,配偶子女回归普通国民,被批判是把女性皇族当作 “二等皇族”。
保阪正康在文章中担忧“天皇被政治利用的现实风险”。高市内阁、麻生等自民党高层执着推进男系养子制度,潜藏天皇被政治工具化的巨大风险,意味着战后和平主义象征天皇定位有可能遭到动摇。首先谈论男系养子就绕不开11家旧宫家的现实处境。21年前小泉纯一郎内阁时设置《皇室典范》专家会议时,保康曾深度走访调研:一旦确定导入男系男子养子制度,需明晰那些潜在候选的旧宫家族战后的生存实况:11家旧宫家分别为伏见、山阶、久迩、贺阳、朝香、东久迩、北白川、竹田、闲院、梨本、东伏见。其中山阶、闲院、东伏见三家血脉断绝,实际仅剩8家旧宫家。这些家族的家主与潜在候选人,多就职于保险公司、石油企业,或从事技术行业,长期过普通平民生活。当时多数旧宫家族人士面对男系养子方案,普遍流露困惑,态度审慎。二十余年岁月流转,世代更迭,这些人早已扎根民间,想要重回皇族的意愿愈发淡薄。静冈福祉大学教授高桥纮更是给出启示性观点:“现存旧宫家与天皇直系血脉早在600年前就已经分流,血缘关系已十分疏远。把如此疏远的后人召回充当继承人,能否获得国民共鸣存巨大疑问。”
民众对修订存在巨大疑惑还在于培养爱子成为“天皇” 已是皇室整体共识,这一点从对秋篠宫出访乌拉圭之前的记者会的“世间社会进步才最为重要,需要各方持续思考制度应当如何发展......我本人也有诸多思考,天皇陛下此前所说的一番话,我认为言之有理,我深表认同”发言可窥一斑。静冈福祉大学名誉教授、近现代皇室史专家小田部雄次对此分析:“这番发言明显是强烈认同天皇陛下的立场。对于本次修法,很多国民都产生疑问:整个立法过程究竟多大程度尊重天皇、秋篠宫以及全体皇族的意愿。”明仁上皇、德仁天皇反复强调,象征天皇制根基在于国民的理解、信赖与敬爱。顺着这个逻辑,秋篠宫其实传递出一层态度:如果国民希望接受女性天皇、女系天皇,那么这套制度就理应得到承认。现实中,天皇一直在把爱子作为合格的继承人培养。”针对上皇曾提出冲绳慰灵日、广岛原子弹爆炸日、长崎原子弹爆炸日、战败纪念日四个不能忘记的日子,加上1月17日的阪神大地震、3月11日的东日本大地震,天皇皇后、爱子、上皇夫妇都会进行默哀,宫内厅也会对外公开直系的爱子内亲王活动记录。今年6月天皇“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合格范本”的发言代表着期待爱子也成为合格的标尺。
点评几句:上述日本主流媒体的报道把当下日本皇室典范修改背后的矛盾完整摊开。一边是高市政权出于国家主义政治诉求,强行推动旧宫家男系养子入继的修法;另一边是天皇、秋篠宫以及宫内主流圈层,更看重战后象征天皇制 “国民共鸣、精神传承”,私下对女性天皇、爱子即位持开放态度。各种批评也反映了如下现实:一是修法本质是政治权力裹挟皇室。保阪的批判十分尖锐,直指本次改正不是立足于皇室现实、国民共识,而是高市内阁整套保守转型工程的一环。高市真正诉求是借男系皇统强化国家主义叙事,把象征天皇工具化为右翼修宪扩军的精神道具,这恰恰背离战后宪法下象征天皇的定位。二是皇室内部出现明显裂痕,皇族当事人与执政当局立场错位。秋篠宫发言耐人寻味,表面不直接批判法律,却高度认同天皇希望 “获得国民理解” 的立场,抛出 “社会进步最重要”,暗含对男尊女卑继承制度的隐性否定。而且,小泉内阁时期以来,没有彻底否定爱子继位的讨论。三是日本民间舆论和保守政治形成巨大落差。民调绝大多数日本民众接受女性天皇,但国会被右翼保守势力把持,现实政治压倒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