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77年，一个22岁的皇帝在被处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请求敌国君主把自己最爱的女人还给他。 这个人叫高纬，北齐最后一个真正的皇帝。他的亡国，不是败于强敌，而是败于他自己。

被押到长安那会儿，高纬已经不是皇帝了，是先禅给八岁儿子高恒、再自称“无上皇”的俘虏。宇文邕在太庙献俘，庆功宴上让他当众起舞助兴，他跳了，脸面这东西到这一步早就剥干净。

可就在这种时候，他张口不是求饶，不是问幼子死活，是跟灭自己国的北周武帝说：把冯淑妃还我。 

《北史》把宇文邕那句回话留得清清楚楚——“朕视天下如脱屣，一老妪岂与公惜也！”天下在我眼里不过一只脱下的旧鞋，一个老妇人我犯得着跟你吝啬？当场把冯小怜赐回他手里。

后人拿这句当笑料，说高纬至死是情种。这幕最寒心是：他到死都没把“皇帝”这身份从自己身上摘下来过。

平阳告急文书从天亮堆到中午，他在天池围猎，冯小怜说“再杀一围”，他就真按兵不动；平阳城墙被地道轰塌十几步，将士要冲，他说等妃子梳妆好同来观战；两军对阵右翼稍退，冯小怜喊一声“军败矣”，他拔马就跑，十万齐军当场垮掉。

晋阳、邺城一路丢，逃青州路上还停下来等内官把皇后服送来给冯小怜换上，才肯继续跑。

把这些全算到“红颜祸水”头上太省事了。冯小怜一个侍婢出身，能掀翻北齐？

真把江山抽空的，是高纬亲手干的两件事：武平三年（572）听谗言把柱石斛律光骗进宫斩了，次年把堂兄兰陵王高长恭赐毒酒——北齐最后两根军事脊梁，叫他自己掰断。

朝政交给乳母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这帮人卖官鬻爵，郡君封到宫女头上，狗马开府，自弹琵琶唱《无愁曲》，军卒在前线饿肚子，他在邺城看人蝎子互螫取乐。北周不是打败了北齐，是踩着高纬自己刨开的坑走进来的。

宇文邕那句“脱屣”够傲，可他也没笑多久，次年就病死在出征突厥途中。高纬同年冬以“谋反”罪名被赐死，冯小怜转手赐给代王宇文达，后来入隋又被李询母亲逼令自尽。一个把国当玩具的人，最后连讨回玩具的资格，都是敌人赏的。

史料出处：《北史·卷八·齐本纪下》、《北史·卷十四·后妃传·冯淑妃》、《 《周书》·卷六·武帝纪下》、《 《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一至一百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