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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胡适在老同学家宴上与辜鸿铭相遇。辜鸿铭说:“去年张勋过生日,我送了他

1922年,胡适在老同学家宴上与辜鸿铭相遇。辜鸿铭说:“去年张勋过生日,我送了他一副对联,上联是'荷尽已无擎雨盖'。”胡适一时想不出下联,辜鸿铭得意地说:“下联是'菊残犹有傲霜枝'。”接着考胡适:“'擎雨盖'是什么?
 
 
1922年深秋的一个夜晚,北京城已经有了凉意。胡适的老同学王彦祖在家里请客,客人里头有两位法国汉学家,还有北大教授徐墀。胡适刚到,辜鸿铭已经坐在那儿了。
 
 
两个人一见面,辜鸿铭握住胡适的手,转过头用英语对法国客人说:“Here comes my learned enemy!”——意思就是“我那位有学问的敌人来了”。一桌子人都笑了。
 
 
酒过几巡,辜鸿铭转头对胡适说:“去年张少轩过生日,我送了他一副对子,上联是‘荷尽已无擎雨盖’——下联是什么?”
 
 
张少轩就是张勋,前几年带着辫子军进北京搞复辟的那位。胡适一时想不出下句,只好老实说不知道。
 
 
辜鸿铭得意地说:“下联是‘菊残犹有傲霜枝’。”胡适听完就笑了。辜鸿铭又问:“你懂这意思吗?”
 
 
胡适说:“‘傲霜枝’说的当然是你和张大帅的辫子了。‘擎雨盖’又是什么?”辜鸿铭说:“是清朝的大帽。”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
 
 
这副对联借的是苏东坡的诗句,原诗写的是荷花荷叶和菊花枝干。可辜鸿铭拿来给张勋做寿礼,意思全变了。
 
 
“擎雨盖”本来是荷叶,他说那是清朝官员戴的大帽子;“傲霜枝”本来是菊花枝干,他拿来比自己和张勋脑后拖着的辫子。
 
 
大清亡了十几年,官帽子没了,可辫子还留着。一个北大教授,一个北洋军阀,守着同一根辫子不肯剪。送这样一副对联给张勋,到底是夸他还是损他,恐怕只有辜鸿铭自己说得清楚。
 
 
在座的人都知道,辜鸿铭和胡适是出了名的对头。胡适刚当北大教授那年才26岁,在课堂上用英文朗诵荷马史诗,辜鸿铭在底下听着,毫不客气地说胡适的英文是英国下等人的口音。
 
 
胡适提倡白话文、写新诗,辜鸿铭就冷嘲热讽,说胡适那首《黄蝴蝶》写得好,以后干脆尊称他“黄蝴蝶”算了。
 
 
还有一次,胡适在报上写了篇文章讲辜鸿铭的辫子,说当初别人还留辫子的时候辜鸿铭先剪了,如今别人都剪了他倒留起来了。
 
 
辜鸿铭看了之后郑重其事地跟胡适说,你要在报上正式道歉,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
 
 
可就是这么两个人,见了面照样握手说笑,照样坐在一起喝酒。
 
 
那天晚上饭桌上,辜鸿铭又讲起自己卖选票的事。安福部当权那会儿颁布了新选举法,说国立大学教授和有文凭的人都有选举权。有人来找辜鸿铭,说只要亲自去投票就行,不用文凭。
 
 
辜鸿铭说人家卖两百块一票,我老辜至少要卖五百。对方讨价还价到四百,辜鸿铭说行,先付现款,不要支票,还叮嘱对方第二天务必到场。
 
 
选举前一天,那人果然把四百块现钞和入场证送来。人一走,辜鸿铭立刻出门赶下午的快车去了天津,把钱全花在一个叫“一枝花”的姑娘身上。两天后花光了才回北京。
 
 
那人找上门大骂他不讲信义,辜鸿铭抄起一根棍子指着他说:“你瞎了眼睛,敢拿钱来买我!你也配讲信义!你给我滚出去!”
 
 
这个故事他眉飞色舞地讲了好几遍,胡适后来写文章说,老年人说往事总爱添点新花样。
 
 
1928年4月30日,辜鸿铭去世。七年之后,胡适在《大公报》上写了悼念文章,把那天晚上的饭局、那副对联、卖选票的事都记了下来。
 
 
他在文章里说,翻看旧日记,想起辜鸿铭死了,请客的王彦祖也死了,十几年间人事变迁太快,心里有不少感触。
 
 
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大笑的人,未必是一条道上的。可正因为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还能坐在一起大笑,才更值得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