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秋天,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开学没多久,校园里就悄悄传开了一件事:有个学员隔三差五就“失踪”,但他并非真的离校,而是专门找安静的地方苦读。宿舍熄灯后,他就买了一堆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照着书本死学,学院周边但凡有亮光的角落,都被他蹲了个遍。
陈赓找他谈过话之后,谭国玉彻底打消了退学的念头。他把写好的退学申请收了起来,转头就扎进了书本里,连走路吃饭都在琢磨知识点。
没人知道陈赓那天的话分量有多重,可“当逃兵”这三个字,实实在在扎进了谭国玉的骨子里。他是从朝鲜战场下来的基层指导员,“人在阵地在”这句话喊了无数次,要是因为读书难就打退堂鼓,他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
他本来就只有初一的文化底子,参军后常年跟着部队南征北战,书本知识早丢得差不多了。哈军工当时参照苏联高等军事工程院校的标准办学,一开课就是高中程度的数理化内容,他上课听得云里雾里,黑板上的公式符号一个比一个陌生。入学摸底考试,五门课按五分制算,他加起来才得了7分。苏联顾问一开始也有顾虑,觉得基础这么差的学生,跟不上最高军事学府的进度。
打从定下心思不走那天起,他把一天的时间掰成两半用,所有精力都砸在了补基础上。白天上课攥着笔不停记笔记,听不懂的地方全画上记号,下课追着教员和同学问到底,连吃饭的时候嘴里都在念叨公式。宿舍熄灯号一吹,他就摸出手电筒,蒙着被子在被窝里看书,闷得满头大汗也不敢漏一点光,怕违反学院作息规定。
被窝里的光线太暗,看书费眼睛也记不牢,他就满校园找通宵亮灯的地方。锅炉房整夜烧煤,灯也一直亮着,他就蹲在墙角看书,煤灰落满了衣领肩膀也没察觉。教学楼地下室有盏应急长明灯,他趁着没人溜进去,一坐就是半宿。哈尔滨的秋夜冻得人手脚发麻,他就原地跺两下脚,搓搓手接着低头刷题。
队里隔三差五就找不到他的人,每次找过去,不是他靠着墙根累睡着了,就是头晕得站不稳瘫在地上。就这么硬熬了几个月,预科结业考试成绩出来,他只有数学一门及格,物理和化学都没达标。按学院的规矩,两门不及格就得退学。谭国玉捏着成绩单,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拼尽全力还是跟不上,总算能顺理成章回部队了。
陈赓知道了这事,又把他叫到自己住的小平房里吃饭。他没提学院的退学规定,只说党把他送到这里,不是让他来当逃兵的。当时苏联顾问团一再提出要按规矩退学,陈赓顶住了压力,和院党委商量后,破格把谭国玉分到工程兵工程系试读一年,还专门安排了教员帮他补基础。
就凭着这股“人在阵地在”的狠劲,谭国玉一点点追了上来。到第三学年的时候,他每门功课的考试成绩全是满分五分,成了全院有名的学习标兵。当初有顾虑的苏联顾问,后来专门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说从谭国玉身上,看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战无不胜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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