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岁能文，19岁中举，官至尚书，他是贵州历史上首位帝师。

明朝万历年间，大明帝国最高学府的讲台上，一个贵州人正对着皇帝侃侃而谈。讲完了，那个皇帝当场提起笔，亲手写了一幅字，命人挂进文华殿。

就挂在他每天上朝必经的地方，天天看，时时自勉。

这个贵州人叫孙应鳌。那个年代，贵州还是被中原人叫作"蛮荒之地"的地方，连正式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是当地人苦争了很多年才争来的。

就是这块地方，偏偏出了大明朝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一位大儒，贵州有史以来，第一个敢在皇帝面前开堂授课的人。他凭什么？

1527年，孙应鳌出生在贵州清平卫，今天凯里市炉山镇这个地方。

他家祖上是江苏如皋人。明朝初年，先祖孙华跟着大军一路南征入黔，驻守边疆，从此在这片西南烟瘴之地扎下了根。

军人后代改行读书，在那个年代谈何容易。

贵州地处偏远，读书人圈子小，和中原士子比起来，差了整整一个时代。但孙家不认命。一代一代靠科举往上爬。

曾祖中了举人，祖父中了举人，父亲也中了举人。

等到孙应鳌这辈，全家的指望只有一件事：中进士，走出贵州，在整个大明朝站出来。孩子没让人失望。9岁，他就能写文章了。

不是写着玩的那种，是让大人看了目瞪口呆、直说"这孩子将来了不得"的文章。

10岁开始解诗，每天读几千字，"正襟危坐，务解大义"，非得把每一句话的意思搞懂，否则绝不罢休。在当时的贵州，这样的孩子，几乎是天上掉下来的。

1546年，19岁的孙应鳌参加乡试。

主持考试的学官叫徐樾，是王阳明的亲传弟子。看完孙应鳌的文章，徐樾当场拍板：今年贵州的第一名，就是他了，非他莫属。

放榜那天，孙应鳌果然荣膺解元，乡试第一。

全家人长舒了一口气。但命运这东西，没打算就这么顺着他走。

解元之后，下一步是进京参加会试，那才是真正的进士考试。孙应鳌信心满满上了京，结果没中。隔几年再去，还是没中。

两次落榜已经够难受了，更雪上加霜的是：他落榜回家的路上，老师徐樾意外坠河，溺水身亡。

孙应鳌写了一首《公无渡河》悼念恩师，把悲痛压进肚子里，然后重新拿起书本备考。

1553年，第三次进京，中了。26岁，进士及第。刚进朝廷，大学士徐阶相中他，打算把他留在史局任职，那是修撰历史的地方，清贵无比，是多少文官梦寐以求的好差事。

申请打上去，被严嵩否了。

严嵩是什么人？嘉靖年间权倾朝野的首辅，连皇帝都让他三分，朝廷上下没几个人敢惹他。

孙应鳌没去拍他的马屁，也没走他的门路。于是一道调令下来，把他踢出京城，外放到江西当地方官。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但这二十年，他没消停一天。

在陕西当提学官，他效仿王阳明建龙冈书院的做法，建起正学书院，写了整整十六条教育主张，告诉当地读书人什么叫真正的学问。

整个陕西学官把这份文件当圭臬，推行全省。

《陕西通志》记载评价他"教士务实效而不务虚名，当时号为得士"。

在四川，土司叛乱、劫持朝廷武官，上司急得团团转来问孙应鳌怎么办。孙应鳌反问了一句：参将与天子，谁更重要？

当年于谦为了守住北京，连被瓦剌俘虏的皇帝都顾不上，直接另立新君，你担心一个参将，算什么？这话一出，出兵，平叛，拿下叛首。

后来两次担任郧阳巡抚，主政鄂豫川陕四省交界，那是历来军阀混战、流民遍地的"四不管"之地。他硬是把这块烂摊子治理成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地方。

但这人，就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监吕祥在辖区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孙应鳌直接上疏弹劾，把罪状一条条列给皇帝看。

皇帝把吕祥斥逐了，吕祥的党羽随即造谣报复，诬陷孙应鳌。最终，孙应鳌被迫辞官，回到贵州，在伟拔山下建起书院，讲学度日。

这一闲，六年。六年后，朝廷把他重新请了出来，复官，再守郧阳。

1575年，孙应鳌出任国子监祭酒。国子监是大明帝国的最高学府，当祭酒，相当于今天教育部副部长兼北大校长一肩挑。他整顿考核、改革学风，把一盘散沙拢成了风清气正的学堂。

1576年，万历皇帝亲临国子监视察。孙应鳌站上了那个改变他名声的讲台。

他翻开《尚书·无逸》这篇文章，是周公告诫年轻天子不要贪图享乐、要勤政爱民的。对着刚即位的少年皇帝，他没有颂圣，没有拍马，没有说"陛下英明神武"。

开口就是：要勤政，要体察民情，要知道百姓种地有多苦，要明白享乐会亡国。

语气婉转，但意思一点不含糊。万历皇帝听完，当场动容。然后，他亲手写下"学二帝三王治天下大经法"，命人挂进文华殿，挂在每天上朝必经的地方，时时自勉。

1584年，孙应鳌病逝于故乡，享年57岁。18年后，朝廷追赐谥号"文恭"。文而恭，文才与品行，这两个字，是对他一生最精准的盖棺定论。

【主要信源】
《黔东南历史名人概览》，黔东南州人民政府官网，2023年3月
《孙应鳌：给皇帝讲课的贵州第一人》，贵州教育报数字报，2024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