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位外国朋友要离开中国回国了。她在这里读书、工作、结婚，生活了很多年，中文说得和母语一样好，但最终还是决定和丈夫一起回自己的国家。

几年前我有个德国同事，情况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中文流利、嫁了中国老公，最后和丈夫回了德国。她当时说，父母年纪大了，而且觉得中国竞争太激烈，想回德国生孩子。所以这次我也猜想，这位朋友是不是同样的顾虑。但她说不是。

真正的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始终没法真正融入中国。她说，哪怕中文再好、再努力，大部分人还是把她看作“白人外教”，和那些不学中文、混日子的外国人没什么区别。这种被简单归类的感觉，让她很受挫。

我理解她的感受。说实话，我自认为算开明的中国人，但如果一个中文流利的白人对我说“我是中国人”，我内心也会觉得别扭。这不是歧视，而是中国并非移民国家，我们对外国人再友好，骨子里更多是“待客之道”，而不是“自己人”。所以我对她说：融不进去就别强求，尊重彼此差异就好。

换位想，如果我在欧洲，再努力也是一代移民，永远不会变成“欧洲人”。但我的心态很平和——我本来就不追求融入，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在那儿不过是工作生活罢了。只是她不一样，她真心喜欢中国、想被接纳，反而更容易受伤。

这种困境其实折射出一个有趣的文化现象。有些“白垃圾”在中国反倒如鱼得水，因为他们不在乎被物化，甚至主动利用肤色占便宜。而那些尊重中国、有自尊心的外国人，却被同样划归一类，成了“白猴子”，他们当然痛苦。反过来，有些中国人和外国人合照就沾沾自喜，本质也是把对方当背景板——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物化？

说到底，文化隔阂客观存在。能被我们真正当作“自己人”的外国人，是白求恩、魏特琳那样做出巨大贡献的，普通外国朋友很难达到这个标准。所以，不必苛求完全融入，彼此尊重、真诚相待，已经很难得了。

PS：有时候我也很瞧不上那些和外国人合个影就激动不已的国人，但现在想来，也不能全怪他们。我们很多媒体和机构还是抱着几十年前的旧心态，随便一个外国人说几句好话就能长篇大论地报道个不停，潜移默化中给民众灌输的思想就是：外国人尤其是白人，还是很“高大上”的。这种错误的心态，一方面不利于树立民族自信，另一方面，也会让那些真心希望被平视、希望因自己的能力和诚意而非肤色国籍被认可的外国人感到非常挫败。

这也是需要正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