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次长沙会战,日军投入的兵力大致在数万至十余万人之间,不同来源口径略有差异,薛岳的第九战区手握三四十万人,兵力上占绝对优势,又熟悉湘北的河网山地,靠"天炉战法"把日军一次次拖垮打退。可到了1944年5月的第四次会战,日军一下子压上约20万至36万人,中方兵力虽然也有三四十万,却再没有了兵力碾压的底气。6月19日,长沙沦陷。

先说前三次是怎么赢的。1939年第一次会战,冈村宁次指挥约10万日军扑向长沙,薛岳指挥16个军约40万人,逐次抵抗、诱敌深入,打到10月,日军伤亡两万余人,被迫全部退回新墙河以北。1941年第二次会战,阿南惟几集结约12万日军再攻长沙,一度攻入长沙、株洲,但孤军深入、后方空虚,被中方十个军合围侧翼,最终又被迫北撤。1941年底第三次会战最关键,日军实际参战约六七万人,薛岳把新墙、汨罗两河设为诱敌地带,把捞刀、浏阳两河设为决战地区,第10军死守长沙,配合岳麓山重炮,把日军反包围击溃。这一战让罗斯福公开说,盟军的胜利全赖华军长沙大捷,英国《泰晤士报》也称这是同盟军唯一决定性的胜利。

天炉战法能赢,核心就是拿地形换时间、拿兵力换消耗:湘北四条河流层层设伏,日军越往南打,战线越长,补给越吃紧,最后被反包围。前三次日军兵力都没超过12万,这套打法有充分的操作空间。

到了1944年,情况彻底变了。日军为打通大陆交通线、摧毁中美空军基地,发动"一号作战",这是日军历史上动员规模最大的一次攻势。日军这次也学乖了,把兵力分成两个梯队,一线强攻长沙,二线直接反包围夹击国军侧后,还特意把精锐部队摆在两翼,优先抢占岳麓山这个制高点——而岳麓山正是前三次会战里,中方重炮压制日军的关键所在。

日军兵力从前三次的数万至十余万人,增至约20万至36万人,而中方这边却在走下坡路。真正精锐的部队被抽调去了缅北、滇西作战,美国援华物资优先供给空军和远征军,留在国内的部队每月能分到的租借配额十分有限。士兵普遍营养不良,新兵训练不到半年,连瞄准都练不熟。史迪威坚持在缅北作战,拒绝把远征军调回来救急,他和蒋介石之间的矛盾也在这段时间闹到了临界点。

更致命的是,前三次赢了,反而让第九战区上下生出轻敌心理,天炉战法照搬老一套没有调整,岳麓山的防守被摆在了薄弱位置。日军恰恰是冲着这个软肋去的。兵力占优的一方变成了日军,熟悉地形的优势也被日军的两翼包抄战术破解,长沙在6月18日到19日相继失守。

长沙陷落后,第10军方先觉部坚守衡阳47天,打出了抗战后期城市保卫战的一段奇迹。但整个豫湘桂战役八个月打下来,国军损失五六十万人,丢了146座城市、二十多万平方公里国土。前三次靠的是兵力优势加地形优势,这两样一旦同时被对方拿走,再厉害的战法也扛不住体量的碾压——这也是第四次长沙会战留给后人最直接的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