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到底有多苦,是不是被夸大了?国共两边亲历者留下大量回忆,可双方立场不一样,文字里难免带上自身的倾向。想要看清真实的细节,找一个和两边都没有利益纠葛的第三方,亲眼走完这段路再记录下来,就显得很重要。
历史上真的就有这么一个人,瑞士籍传教士勃沙特,中文名叫薄复礼,阴差阳错被红军扣留,跟着队伍辗转五百六十天,走完长征,还写下书籍,把红军真实的模样带到西方世界。
薄复礼1897年出生,国籍瑞士,成长在英国。1922年,二十五岁的他受教会派遣来到中国,扎根
贵州山区传教十二年。
喜爱中国传统文化的他,取自论语克己复礼,给自己起下薄复礼这个中文名字,常年在镇远、黄平一带活动,熟悉当地的山川民情。
1934年10月1日,他和妻子赶路返程,半路上撞上正在西征的红六军团。战争年代,外来传教士很容易被怀疑充当间谍,加上当时部队缺药品、经费,希望通过外籍人员换取物资,薄复礼就此被扣留,同行的妇女孩童很快释放,唯独留下他和另一位传教士随军行动。
刚被扣下的时候,薄复礼满心恐惧,听惯外界宣传,他认定自己随时会丢掉性命。
可一路行军下来,现实不断打破他固有的印象。
旧州缴获一张法文绘制的贵州全境大地图,整支队伍没人看得懂外文,萧克连夜找来薄复礼,煤油灯底下,他逐字翻译地名,萧克亲手记录,这张地图,成为红六军团转战云贵的关键导航资料,实实在在帮了部队大忙。
一万公里的路途,翻山越岭,饥寒交迫,炮火时常在耳边响起。薄复礼作为被扣押人员,依旧要跟着大部队日夜赶路。战士们条件艰苦,却会分给他雨鞋,宿营尽量给他铺稻草,伤病的时候也会想办法给他补充食物。
他亲眼看见红军定下规矩,拿百姓东西必须付钱,借物要打欠条,严令禁止吸食鸦片,对待妇女、普通百姓保持得体的举止。
俘虏不被随意加害,愿意留下的编入队伍,想回家的还能领到路费。土豪囤积的粮食分给挨饿的底层民众,苗家子弟踊跃报名参军,这些画面,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不是完全认同红军的理想,作为虔诚的基督徒,他依旧坚持自己的宗教信仰,书里也会写下行军的煎熬,被扣押的委屈,记录下自己遭受的约束。
但他拒绝一味跟着西方舆论抹黑这支队伍。1936年4月复活节,部队走完阶段性长征,兑现当初的时间约定,释放薄复礼,摆简单宴席为他饯行,发放路费,将领还叮嘱他,对外讲述不要听信敌人的污蔑说辞。
抵达昆明之后,短短四个月,薄复礼完成口述回忆录《神灵之手》,1936年11月在英国伦敦正式出版。这本书比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早了整整一年,是西方世界第一本亲历者视角描写长征的专著。
当时西方媒体几乎全部听从国民党宣传,把红军刻画成烧杀抢掠的匪徒,而薄复礼在序言直接写,外界口中的匪徒,实际是怀揣理想信念的实践者。
他老老实实写下亲眼所见的军纪、军民相处的真实场景,这本书出版之后迅速加印多版,翻译成法文传播,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书名宗教色彩过重,被当成宗教读物,直到八十年代才被国内学者重新发掘,翻译成中文和国内读者见面。
这本书不能算作绝对毫无偏向的史料,作者本身是传教士,看待事物带着宗教视角,部分感受带有个人情绪。
但难得就在于,他不属于国共任何一方,是被动卷入长征的旁观者,既写苦难,也写队伍的精神风貌,既有抱怨,也有客观的记录。
后世萧克将军一直记着这位特殊的同行者,几十年之后,还托外国作家辗转寻找薄复礼,传递问候,两人跨越半个世纪重新取得联系,交换书籍画册,成为一段历史佳话。
长征的苦,不需要单方面的渲染,也不需要单方面的美化。来自对手、旁观者的文字,和我方的回忆互相印证,才更能还原当年的真相。即便立场不同,眼睛看见的事实,很难被偏见彻底掩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