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秋天,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开学没多久,校园里就悄悄传开了一件事:有个学员隔三差五就“失踪”,但他并非真的离校,而是专门找安静的地方苦读。宿舍熄灯后,他就买了一堆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照着书本死学,学院周边但凡有亮光的角落,都被他蹲了个遍。
1953年的秋天,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校园里,满是青涩懵懂的新生。所有人都在慢慢适应军校的新鲜生活,唯独一个人格外突兀。他看着比同龄学员成熟沧桑,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硬朗气场,却从来不和同学扎堆闲聊、散步放松。
不管凌晨的教学楼,还是深夜的自习角落,总能看见他埋头苦读的身影。这个独来独往、拼命苦学的特殊学员,就是老兵谭国玉。
谭国玉是实打实的战斗功臣,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多年,操作迫击炮、冲锋作战样样精通,战场上从来不知退缩。
可脱下军装、放下枪炮,坐在大学课堂里面对满纸公式、符号和方程式时,这个铁血硬汉彻底犯了难。他的文化基础极差,仅有初一文化水平,高深的军工理论、数理知识对他而言,堪比最难的战场工事。
入学摸底考试成了他的当头一棒,五门功课总分仅7分,几乎全线垫底,成了全院有名的落后学员。上课听不懂、看书看不懂、作业不会写,巨大的知识鸿沟和学业压力,让久经百战的谭国玉彻底慌了。
他满心挫败,觉得自己根本跟不上大学进度,与其在这里拖后腿,不如重回部队沙场。思来想去,他提笔写下了退学报告,申请归队。
这份退学报告很快送到了院长陈赓手中。陈赓十分看重这批战斗骨干,深知他们身上有军人最珍贵的血性与担当。得知谭国玉想要退学,陈赓当即亲自找他谈心,没有严厉训斥,却字字铿锵。
他告诉谭国玉,保家卫国的战场在前线,强军兴军的战场在课堂,战场上敢拼敢冲,学习上临阵退缩,就是辜负组织的栽培与信任。
一番话彻底点醒了谭国玉。他当场撕碎退学申请书,将碎纸扔进茅坑,彻底斩断了退缩的念头。
走回宿舍的路上,脚下砂石路咯吱作响,像是在和怯懦的自己郑重告别,他暗暗立誓:哪怕再难,也要死磕到底,绝不半途而废。
自此,谭国玉开启了近乎苦行僧的求学之路。他给自己制定了严苛的作息,每天凌晨五点,天还漆黑刺骨,整个校园一片寂静,他就准时起床。一盆冷水洗脸驱散困意,肩上搭着毛巾,拎着装着课本和两个窝头的帆布书包,早早奔赴教学楼自习。
同学们休息闲聊、课余放松的所有时间,他全部用来补课刷题,日复一日守着教室、补课小屋、食堂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
为了补齐短板,谭国玉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遇到听不懂、弄不明的知识点就立刻记下,攒着专门找教员请教。课堂上,他总能结合实战经验提出关键问题。
学习力学抛物线原理时,他当场举手提问,求证课本公式是否对应迫击炮弹道轨迹。常年实操迫击炮的他,熟知炮弹角度、装药多少、落点远近的规律,唯独不懂背后的数理逻辑。
教员让他上台手绘弹道轨迹,他画的线条虽粗糙,却完全贴合实战场景,教员顺着他的图纸拆解公式,全班学员听得格外通透,这堂课也特意延后半小时下课。
逆袭的路上满是坎坷,谭国玉的努力并非立刻见效。入学后的第一次小测,他的数学只考了42分。看着鲜红的分数,他没有颓废抱怨,仔细复盘后发现,自己解题思路完全没错,所有失分全是计算失误。
他郑重地跟教员说,打仗时一个数据算错,就可能炮弹偏移、误伤战友,学习和打仗一样,容不得半点马虎。
此后他专门准备演算本,日夜疯狂刷题练计算,本本都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硬生生打磨自己的计算功底。
哈尔滨的寒冬来得早、冷得烈,每年十一月便是大雪封城、天寒地冻。
谭国玉常年伏案写字,棉袄袖口被磨得发亮变薄,凛冽寒风顺着袖口灌入,双手冻得干裂出血,一道道血痕偶尔印在作业本上。教员将他的艰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特意送上蛤蜊油,叮嘱他时常涂抹双手。
冬日寒风刺骨,希望这盒蛤蜊油能滋润肌肤,抵御凛冽严寒,少受冻裂之苦,细微物件里满是真切的关怀。艰苦的环境没有消磨他的意志,反倒让他愈发坚韧。
咬牙坚持终有回报,当年年底期末考试,谭国玉成功及格三门科目。这份成绩在外人看来并不算突出,平平无奇,难以引人注目。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背后是无数个日夜埋头苦熬、坚持不懈的付出。他静静伫立在布告栏前,目光久久凝望着上面的文字,驻足许久。
纸上的内容落在眼底,连日来悬着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一股踏实与慰藉缓缓涌上心头,所有不安也慢慢消散。
不会抽烟的他,特意买了一包烟纪念这份收获,最终没有点燃,而是送给了校园扫院的老工友,以此告别曾经笨拙的自己。
从贫苦放牛娃到铁血战士,从零基础学渣到优秀军工毕业生,谭国玉从未有过人天赋,所有逆袭全靠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韧劲。
如今我们拥有优越的学习条件、完善的教育资源,最稀缺的从来不是机遇和环境,而是谭国玉身上扎根当下、攻坚克难、持之以恒的奋斗本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