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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航天城挖出一位唐代“清醒大女主”,丈夫是史书盖章的贪官,她50岁出家,独自葬

西安航天城挖出一位唐代“清醒大女主”,丈夫是史书盖章的贪官,她50岁出家,独自葬进了凤栖原
2022年5月,西安长安区航天城羊村,一处建设项目工地上,推土机掀开了11座古墓葬的封土。其中两座保存相对完好,气质却截然不同。一座是杨绶与夫人长孙氏的合葬墓,墓主不过八品小官,却夫妻同穴、规规矩矩。另一座形制相似,却只躺着一人——墓室棺床之上,空荡荡的,没有合葬的痕迹。墓志盖残损严重,经修复后显出九个字——“大唐故班真人墓志铭”。扶风班氏,一位女道士,一位“真人”。
扶风班氏,史书无载。但墓志帮她补上了人生的轮廓——她是楚令尹的后人,西汉班彪、班固、班超、东汉班昭都曾为这个家族增色。到唐代,虽光环暗淡,仍是清贵门第。16岁那年,她嫁给刑部尚书王昂——放在今天,就是书香门第的姑娘嫁给了部级高官,门当户对,风光无限。可她的丈夫,偏偏是个名声混乱的尴尬人。
《旧唐书》写得毫不客气:王昂“出自戎旅,以军功累迁河中尹”,本是个武将,靠着军功一步步往上爬。爬上去之后,他彻底变了——“性贪吝,无愧苟得,乃鬻公廨园菜,收其钱以润屋,甚为时论所丑”。贪婪到连官府菜园子里的菜都要卖掉,把钱揣进自己腰包,被时人鄙夷到了极点。他还与宰相元载过从甚密,是元载最重要的党羽之一。元载被唐代宗处死后,王昂受牵连被贬为连州刺史,赴任途中路过硖江时坠江而死。
一个贪婪放纵、声名狼藉的丈夫。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的妻子。这样的婚姻,更像是门第与利益的结合——班家需要刑部尚书的权势,王昂需要名门望族的体面。她在这段婚姻里走了三十多年,生了两个儿子,名字都带着金旁——“钊”与“铤”,大概是希望儿子们能像金属一样刚强。但班氏与丈夫,显然不是一路人。丈夫忙着结交权贵、聚敛钱财,她恪守本分,沉默地维系着一个体面家庭最后的尊严。
丈夫死后,班氏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服公之丧,挺志千里。返幽魂于故国,散家藏于六姻。人积余财,我无长物。”她没有守着那些“余财”,而是散尽家财,分给了六亲。然后,五十岁那年,她转身入道,走进了长安城著名的咸宜观。这座道观由贵族宅邸改建而成,唐代不少宗室女子在此修行,晚唐女诗人鱼玄机也曾在此出家。对一个五十岁的寡居妇人来说,道观提供了一个可以重新定义自己的空间——在那里,她不再是“王昂的妻子”,而是“班真人”。她受上清法,成为“上清大洞三景弟子北岳女真咸宜观上座”。62岁那年,她走完了一生。贞元十二年(796年),她被归葬于凤栖原——不是夫家的墓地,而是她自己选择的归宿。
墓中出土的48件随葬器物,印证了她晚年的生活。陶俑种类丰富,有天王俑、文官俑、拱手立俑。其中最特别的有三件——高髻俑、盘角鹿、巨耳立俑。高髻俑的发髻又高又尖,与唐代飞仙云鹤纹铜镜上的飞仙造型极为相似;盘角鹿头部有一只盘状独角,与寻常鹿俑造型迥异;而那件巨耳立俑,拱手而立,最醒目的是一对硕大肥厚的耳朵,长度几乎与脸相等,看上去像民间传说中的“顺风耳”。三件看似“非主流”的随葬俑,却是飞升成仙的接引者。此外还有白瓷、黑瓷、茶叶末釉瓷碗共4件,陶骆驼、陶牛、陶鹿、陶马等动物俑。种类丰富,数量可观——一位修行之人,死后拥有如此体面的随葬,可见她在道观中的地位并不低。
回过头来看班氏的一生:16岁嫁入高门,在贪婪的丈夫身边过了三十多年,生育二子,恪尽妇职。丈夫死后,她散尽家财,转身入道。62岁离世,独自葬在凤栖原。她没有像同时代的大多数女性那样,死后葬入夫家墓地,与丈夫“生同衾死同穴”——她为自己选择了另一种归宿。
唐代女性的婚姻,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一方面,门第婚姻仍是主流,女性的婚姻选择空间极为有限;另一方面,唐代又是中国历史上女性地位相对较高的时期之一,女性可以拥有财产、可以离婚再嫁、可以入道修行。班氏的一生,恰恰处在这两种力量的交汇处——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婚姻,但她可以选择自己的晚年、自己的信仰、自己的葬地。
2022年的夏天,考古工作者在航天城的黄土里找到了她。一千二百多年过去了,她留下的墓志、陶俑、瓷碗,拼凑出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她曾经是某个贪官的妻子,但最终,她只是她自己。她的墓志上写着“大唐故班真人墓志铭”,她不再是“王昂的夫人”,她是“班真人”——一个完整的、属于自己的名字。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