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在灵隐寺疯疯癫癫过了一百年,临圆寂前,方丈忍不住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装疯?
济公睁开眼,朝大殿深处看了一眼,说,佛祖座下那尊金身供的不是佛。
方丈手里的念珠啪掉在地上,道,济,你说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下意识也往大殿深处看去,香火缭绕,那尊金身佛像端坐不动,面目慈祥,看不出任何问题。
济公笑了,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眼睛亮得吓人,您每天供他,就没想过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
方丈浑身一僵,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
他守了四五十年,从沙弥到住持,每日卯时便来大雄宝殿焚香,擦拭佛像金身,那尊释迦牟尼像的每一道纹路他都熟稔于心,怎么会不对劲?
是30年前。
济公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一种穿透岁月的通透。
那年寺里翻修大殿,你请了临安城里最好的工匠给佛像重塑金身,用了整整八百两黄金,裹得他连原来的木胎都看不见了。
方丈猛抬头,30年前的事,济公记得分毫不差,那时济公正被监寺赶去后山劈柴,整日醉醺醺的,谁能想到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您以为裹上黄金佛就更尊贵了?
济公咳嗽两声,胸口起伏着,却依旧撑着身子坐起来。
您可知道那木胎里藏着什么?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方丈头顶。
当年重塑金身时,他确实发现佛像内部有空隙,工匠说这是古法造像的正常工艺,他便没多问,只想着用黄金把所有瑕疵都遮住。
藏着的是人心。
济公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殿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是当年建寺时,慧理祖师亲手刻下的见性是佛四个字,被你们一层一层的金箔盖得连影子都没了。
方丈踉跄后退,撞在供桌上,供果滚落一地。
他想起30年前重塑金身时,确实在木胎缝隙里看到过模糊的刻痕,却被他当作工匠的随手涂鸦,命令用金箔严严实实盖住。
他一直以为佛要庄严,要金光闪闪,才能让香客敬畏,才能让寺庙香火鼎盛。
您供的不是佛,是黄金裹着的欲望。
济公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方丈心口,我18岁来灵隐寺拜瞎堂慧远为师,他老人家说法门广大,岂容癫僧,可他没说这法门会被黄金毒死,这寺庙会被香火熏瞎了眼。
疯癫百年,济公不是真疯。
济公在灵隐寺疯疯癫癫过了一百年,以疯癫之姿守护着被黄金遮蔽的佛性,当世人执着于外在的金装与香火时,他早已勘破表象,用一生癫狂揭示着信仰的本质——真正的佛性从不在黄金的包裹中,而在每个人本具的见性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