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0日,黄帅在北京朝阳医院因病去世,相信出生在五六十年代的人,都会对她有一定的印象,她是当时家喻户晓的“反潮流小英雄”。
2017年12月10日傍晚5点20分,北京朝阳医院的病房里,57岁的黄帅因卵巢癌去世。
一个叫王灵书的记者是她交往了十几年的老朋友,那年6月黄帅过生日,他发的问候信息一直没收到回复,几个月后等来的竟是这样的消息。
病房外面寒风刺骨,里面却安静得让人心慌。一个曾经家喻户晓的名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要是去问五六十年代出生的老人,多半会愣一下,然后说一句“哦,是她啊”。
1973年年底,黄帅这两个字飞遍了大江南北的报纸和广播,她是当时全中国最出名的小学生,被称作“反潮流革命小闯将”。
事情的起头特别简单,甚至有点荒唐。那年9月7日,北京海淀区中关村第一小学五年级二班的课堂上,有个男生不守纪律,班主任齐鸿儒把他叫到讲台前,说了一句“我真想拿教鞭敲你的头”。
十二岁的黄帅把这件事写进日记,说老师这话不妥当,教鞭是教学的,不该用来敲同学脑袋。
可这本日记被齐老师看到了,认为黄帅拆自己的台。接下来的两个多月,老师号召全班批判黄帅,和她划清界限。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只是在日记里心直口快,哪扛得住这种场面。黄帅后来回忆,那段时间她吃不下饭,经常做噩梦吓醒。
于是她给《北京日报》写了封信,意思很简单:我不过是写了心里话,老师两个多月一直揪着不放,希望报社能派人来调解。
但那时的政治空气绷得紧,教育界正好需要一个“批判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的典型。谢静宜给黄帅回了话:“不是你和你老师之间的问题,这是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大事。”
1973年12月12日,《北京日报》发表了《一个小学生的来信和日记摘抄》。16天后,《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全文转载,加了一篇编者按,夸她“敢于向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流毒开火”。
几天之内,黄帅成了全国无人不知的“革命小闯将”,各地学校掀起“破师道尊严”的热潮。
这股风来得快,去得也猛。1976年造反派倒台后,风向掉了个个儿,报纸开始批判“一个小学生”。黄帅从天上摔到地上。
父亲受牵连被抓进监狱,开除了党籍公职,母亲受了刺激精神状况很差。十六岁的黄帅扛起整个家,照顾妹妹和生病的母亲。
1979年,她以320分考上北京工业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市计算机技术研究所。1986年去日本留学,先读语言学校,后进东京大学,1993年拿到学术硕士学位,之后在三和综合研究所当研究员。
1996年冬天她在日本生了儿子,当了两年的全职主妇。1998年底回国,进了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做编辑。
黄帅后来怕媒体怕得要命,躲着记者走。2003年王灵书采访到她,写了报告文学《走近黄帅》,两人成了朋友。
在王灵书眼里,她平和、贤惠,身上看不出当年“革命小闯将”的影子。1985年叶永烈采访黄帅后,她写信恳求“不要以任何形式撰写关于我们的文章”,希望他“以名作家的胸怀理解我们的难言之苦”。
叶永烈尊重了她的意愿,直到2017年12月12日黄帅去世两天后,这封信才公之于众。
黄帅自己说过一句话:“过去是座山,好大,好沉。”
2006年她出了一本散文集《黄帅心语》,写了些什么外人不太清楚,但能写出来、能出版,对这样一个被时代裹挟过的人来说,不容易。
2017年初冬,北京朝阳医院的病房里,她闭上眼睛。这一辈子,十二岁被推上顶峰,十几岁跌进谷底,之后用了大半辈子慢慢爬回平地。
她想要的不过是过普通日子,当个普通人。这个愿望搁在别人身上轻而易举,搁在她身上,却花了整整一辈子去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