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一场急性、亚急性重型肝炎病死率从88.1%降至21.1%,靠的是一套自己攒出来的人工肝系统。

十几年后,武汉疫情最凶的那几天,国家派去的高级别专家组里就有她。1月22日深夜,她向国家提出一个建议：武汉必须封城。这个建议最终被采纳,成为2020年疫情防控最关键的转折点之一。

很多人只记住了她"提出封城"的院士身份,却不知道她的起点低到什么程度。1947年出生在浙江绍兴一个农户家里,父亲有眼疾干不了重活,家里全靠母亲卖山货过日子。上高中时,母亲把家里仅有的5块钱塞给她带去省城,报到那天钱不够交学费,是老师减免了学费、发了助学金,她才读完高中。

1966年,高考因故中断,她没能像同龄人那样继续读书,而是拿着学校介绍信,跑去浙江省中医院学针灸。几个月时间,她把整本经络书背得滚瓜烂熟——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接触医学，此前她对医疗完全是门外汉。

回乡后她当上代课老师,月薪24元,一边教书一边给腰背疼的乡亲们扎针。1968年,村里要建合作医疗站,乡亲们认准了她。她面前摆着两条路：继续当每月24元的代课老师,还是去做每天只算5个工分、干满一个月才3块钱的赤脚医生。她选了后者。

接下来两年,她走村串户,一根针、一把草药,给人治病。不懂草药就跟着老农上山采,白天采、晚上整理,半年多认全了几十种药材。她还要给产妇接生、给孩子打疫苗、查血吸虫钉螺——光靠粪便普查就查出200多例阳性病人。双抢农忙时,她背着药箱下田送药。全村1300多口人,谁都认得这个被叫作"兰娟"的赤脚医生。

1970年,她被推荐进浙江医科大学,1973年毕业。学校本想留她当团委书记,她拒绝了,一门心思要当医生。分配到浙大附属第一医院后,她先进的是眼科,几个月后主动申请转科——医生告诉她,她自己有远视,四十岁以后眼科手术会力不从心。她转去了当时没人愿意去的传染科。

正是在传染科,她见到一个年轻的重型肝炎病人,入院不到十天就没了。当时这类爆发性肝炎的死亡率超过八成。这件事成了她后来攻关人工肝的起点。1986年她申请到青年科研基金,顶着国内外都没有先例的压力,历经十几年摸索，1996年做出"李氏人工肝支持系统"，使急性、亚急性重肝病死率从88.1%降至21.1%，慢重肝死亡率从84.6%压到56.6%。这套系统后来推广到全国300多家医院,累计治疗重症肝病10万余例次,还催生了国内第一部人工肝治疗指南。

这份积累不是一夕之功。2003年非典,她是浙江省专家组组长,一夜之间把上千名接触者全部隔离,浙江最终实现零感染、零死亡。2013年H7N9禽流感，她的团队分离出病毒株、做出疫苗株、提出关闭活禽市场的策略，世卫组织称这是"国际典范"。

到了2020年,武汉疫情暴发。她1月18日随专家组抵达武汉，第二天就做出"人传人"的判断。深夜建议封城之后，2月1日她又带队回到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东院区，把ICU病亡率从80%以上拉到15%以下。

从赤脚医生期间背着药箱巡回医疗，到后来成为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成员、中国工程院院士，中间隔着五十年的临床积累和一次次生死攸关的判断。院士的名头背后，是一套推广至全国300余家医院、治疗10万余例次的人工肝系统，也是一个农家女孩靠一份助学金读完高中之后，硬生生走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