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5年的一天,五百多太监手持刀斧冲进中书省,见人就砍。宰相李训等大臣被乱刀分尸,头颅高悬宫门,上千具尸体横陈殿前。这场 "甘露之变",主谋竟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仇士良。
这场血案的根源,深埋于唐朝中期的宦官专权之中。安史之乱后,皇室对武将猜忌日深,逐步把禁军兵权交到贴身宦官手里。
至唐宪宗一朝,宦官不仅掌控神策军,更介入国策决断,甚至操持皇帝的废立生死。宪宗本人即死于宦官之手,其后穆宗、敬宗亦皆由宦官拥立。
敬宗遇弑后,宦官王守澄等扶持唐文宗李昂登上帝位。
文宗表面对宦官优礼备至,内心却深以为耻。他不甘做任人摆布的傀儡,暗中寻觅可托付大事之人。李训与郑注恰在此时进入他的视线。
二人最初都攀附王守澄 , 李训以精通《周易》被王守澄举荐于文宗,郑注则凭医术周旋于权贵之间。然而他们获得文宗信赖后,反倒成了皇帝翦除宦官的利器。
李训、郑注的谋划分两步走:先借宦官内部矛盾剪除其羽翼,再图一网打尽。
他们先是协助文宗毒杀王守澄,又将与王守澄不睦的仇士良擢升为左神策军中尉,原想以仇士良牵制其余宦官。
殊不知仇士良的手段与野心,较之王守澄有过之而无不及。
835年11月的一天,文宗御紫宸殿视朝。
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出班奏称,左金吾官署后院石榴树上,昨夜凝结甘露。
古人视甘露为天降祥瑞,李训便顺势请文宗亲临观赏。
文宗移驾含元殿,先遣宰相与百官前往查验。李训返回后称甘露真伪难辨,不宜仓促宣示。
文宗遂命仇士良、鱼弘志率众宦官再去细察。
仇士良一行抵达左金吾厅,韩约在旁陪同。时值隆冬,韩约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仇士良顿生疑窦,恰一阵穿堂风掠过,厅后幕布被掀起一角,幕后暗藏的兵甲与伏兵赫然在目。
仇士良魂飞魄散,掉头直奔含元殿,守门金吾卫兵欲关闭殿门,被他厉声喝退。他冲上殿来,口呼谋反,不由分说将文宗扶上软舆,疾速往北而去。
李训见密谋败露,急呼金吾兵上殿护驾,然宦官已将宫门紧闭。仇士良旋即调发神策军五百人,持刀冲出,逢人便砍。金吾兵与京兆府吏卒难以抵挡,死者六百有余。
李训换上吏卒衣衫逃出城,途中被地方官擒获,押解京师时遇害。
事变之后,仇士良对朝臣展开大清洗。宰相王涯、贾餗、舒元舆等被捕入狱,在酷刑逼供下屈认谋反。数日后,王涯等十余人被腰斩于独柳树下,家中亲族无分长幼一律处死。
远在凤翔的郑注闻变率兵回援,行至半途被监军使张仲清设计诱杀。
经此一役,宦官集团彻底把持朝政。文宗遭软禁宫中,形同囚徒,曾对近臣喟叹,自己尚不如周赧王、汉献帝 , 那二人受制于强臣,自己却受制于家奴。
此后直至唐亡,宦官专权之局再未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