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8月14日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美国制造故事。
主人公叫泰迪·哈格蒂,今年30岁,在纽约长岛创业。
他并不是机器人行业的老兵。十几岁时做无人机航拍,大学里挖过比特币,后来又做建筑安全用品。疫情来了,他转去采购和销售防护用品。这个年轻人一直有一个特点:哪里出现新市场,他就往哪里跑。
2022年,他又押中了机器人。
哈格蒂成为中国宇树科技在北美最主要的经销商之一,开始把中国机器狗和人形机器人卖给美国的大学、实验室和企业。干了几年以后,他对中美机器人产业的差距有了非常直观的认识。
他说,在中国,人形机器人已经可以看到在各种场景里走来走去,中国企业拥有的制造经验,美国还远远没有。
但事情很快发生了变化。
今年7月28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把外国生产的先进机器人列入“Covered List”。新款外国人形机器人、四足机器人的美国准入受到明显限制。简单说,美国一方面开始限制中国机器人进入,另一方面又希望本土企业赶快把机器人造出来。
于是,过去卖宇树机器人的哈格蒂决定自己干。
他成立了Robo Inc.,在纽约长岛一个工业园的仓库里,准备生产“美国制造”的人形机器人。
问题也从这里开始。
真正把一台机器人拆开以后,他发现,要造一台完全不含中国零部件的机器人,现实中非常困难。
电池,中国供应链成熟;铝制骨架和大量精密加工件,中国成本低;再往里拆,还有电机、减速器、轴承、传感器、线束、控制器、连接器等一长串东西。
哈格蒂原来的设想,是从世界各地采购零部件,一部分自己生产。但最后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很多东西如果不用中国供应链,采购周期更长,价格也会明显提高。
这就是中国机器人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优势。
2025年全球大约出货1.5万台人形机器人,宇树和智元两家中国企业各自就超过5000台,而Tesla、Figure AI等美国企业分别只有几百台甚至更少。
中国为什么能够这么快把机器人做出来?
它很大程度上吃到了过去20年中国制造业积累的红利。
工业机器人、新能源汽车、电动工具、消费电子、电池产业已经提前培育出一套庞大的机电供应链。机器人现在需要的电机、电驱、电池、减速器、丝杠、轴承、铝合金结构件、精密加工、传感器和电子元器件,很多都可以直接从这些产业迁移过来。
甚至美国自己的机器人技术创新,也很难完全和中国硬件切开。英伟达今年推出的人形机器人参考设计,就采用了宇树的机器人本体。
所以这个故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并不是“中国能造机器人、美国不能”。
美国当然能造,而且在AI模型、芯片和机器人软件上仍有很强的技术基础。
真正的难题是:**造一台样机和建立一个产业,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哈格蒂可以在长岛仓库里设计一台美国机器人,美国政府也可以限制中国整机进口,但一台机器人背后需要几百甚至上千种零部件,需要模具、加工、试制、改型,需要供应商愿意陪着一家创业公司不断迭代。
这些东西很难靠一纸禁令建立起来。
最后,《纽约时报》这个故事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制造业最朴素的问题:
美国想减少对中国机器人的依赖,于是一个卖中国机器人的美国创业者开始造美国机器人;可当他真的开始造以后,却发现自己首先需要解决的,仍然是中国供应链问题。
这可能才是人形机器人中美竞争最值得观察的地方。
竞争的不只是那台会走路的机器人。
机器人背后那一大片看不见的工厂,可能更加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