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盖着红章的律师函,甩在了四弟夫妻面前,白纸黑字写得很硬:限期搬离。
发函的人,是亲侄子。要赶他们走的地方,是刚刚过世的二哥留下的上海市区房产。
四弟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手抖得拿不住。过去好几年,在这套屋子里给重病的二哥端屎端尿、擦身喂饭的人,是他们两口子;而发律师函的侄子,一天都没来床前看过。
侄子敢抢房子,是因为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几十年前的结婚证。结婚证上的两个人,是病逝的二哥,和侄子的亲妈——也就是三弟媳。
一场荒唐的算计,在几十年前埋下了雷。
二哥一辈子打光棍。当年,三弟一家为了把户口落进上海,想疯了头。一家人关起门来一合计,走了条捷径:让单身的二哥和三弟媳领证结婚,走配偶投靠。
这是一次家里人都心知肚明的走过场。两人没在一个屋檐下住过一天,户口一落定,立马换了离婚证。全家人都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几十年过去,二哥老了,重病卧床,连吃饭洗澡都翻不了身。三弟一家没露头。
四弟两口子二话不说把铺盖卷搬进二哥家,接下来的几年里,洗沾着屎尿的床单,半夜背着二哥往急诊跑,把一摞摞的医药费单据收进抽屉,直到二哥安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硬是没让这个一辈子没成家的哥哥受一点罪。
街坊邻居看在眼里都说,就算是亲生儿子,也就伺候到这个份上了。
可二哥后事刚办完,四弟两口子还在屋里收拾遗物,三弟的儿子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他带着那张发黄的结婚证,一口咬定自己是二哥合法的“继子”。
就在四弟两口子还没回过神的时候,这个侄子已经干脆利落地跑完了所有手续。他凭着“继子”的身份,不仅顺利把这套公房的承租权改成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就掏钱买断,彻底变成了他名下的私产。
整套连招打完,他半点情面没留,直接给四弟发了清客的律师函。
四弟两口子眼睛都红了。他们把家里攒下来的看病发票、水电气缴费单装进袋子,找来好几个愿意按手印作证的邻居,一纸诉状把侄子告上了法庭。
他们想不通,自己几年如一日在床头端过的屎尿盆子,怎么就抵不过一张几十年前为了落户造出来的假结婚证?
事情闹开后,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成了一个死结。
一边是毫无感情、甚至初衷并不光彩,但偏偏盖着公章的合法婚姻凭证;一边是掏心掏肺、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的血汗付出。当绝对的白纸黑字,撞上最朴素的伦理人情,这套房子的钥匙,到底该交到谁的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