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学宴的时候,大姐说是吃的晚上,一共有二十桌,自己当时听到上面在响,然后抬起头看了一下,房子倒塌的一瞬间,自己拼命往里面跑,除了自己,其他人都被埋在下面了。
这位大姐姓师,是四川宜宾长宁县硐底镇新堡村的村民。8月18日下午五点半,她坐在靠近门口的一桌。墙体轰然倒塌的瞬间,她拼命往屋里跑,只受了点皮外伤。可坐在她左右两旁的邻居,当场就没了。
根据长宁县应急管理局通报,事故原因是临时搭建的雨棚积水过多,绳索拉力过大,拉塌了固定雨棚的一楼房顶女儿墙。倒塌的女儿墙长度20米,高度约1米,厚度只有一块砖,约14厘米。单砖墙,打了几颗膨胀螺丝,一头拴在墙上,一头固定在路旁的挡土墙上。事发时正在下雨还伴有狂风,就这么个简易到不能再简易的搭法,一场雨就扛不住了。
办升学宴的主家是什么人?村民何先生说,这户是低保户。亲属张女士介绍,堂弟50多岁,在工地打工,弟媳务农。孩子考了500多分。这家人本来不想办这场宴,是亲戚邻居劝着才办的——“我们这出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就想聚一下”。
村里考上大学的,有的办有的不办。堂弟家条件不好,本来不想办。但人情这东西,在农村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你不办,别人说你抠门、不懂事、不给面子。你办了,100多号人坐进院坝,等着上菜。可谁能想到,一顿饭还没吃上,墙就塌了。
墙倒之后,堂弟看到现场情况受到的冲击很大,目前说不出话来,被安置在邻居家住。一个家庭条件本就困难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喜宴变成坟场,他扛得住吗?扛不住也得扛。五条逝去的生命、十多名受伤人员后续相关事宜沉甸甸压在这户人家身上,事故责任划分与赔偿方案,仍有待相关部门依法认定。
更让人揪心的是,这场悲剧里没有坏人。主家不是黑心商人,就是一位想给孩子办场升学宴的普通农民。可恰恰因为没有坏人,才更让人难受——一场本可以避免的灾难,就因为没人懂那面单砖墙撑不住雨棚的重量。
师女士事后回忆,她一夜没睡着。身边左右的人都没了,就她活了下来。这种幸存者的愧疚,比砖头砸在身上还疼。接受采访时她眼神里全是惊恐,谈及经历和伤者,一度哽咽。
还有一位伤者家属马先生透露,他的侄子在事故中双腿被压,目前仍在重症监护室抢救,已经截肢,未来可能残疾。据公开消息,部分伤情较轻的伤者已经出院,其余伤者仍在多家医院接受后续治疗。一场升学宴,毁掉的何止是5个家庭?
当地其实上个月刚发过倡议,倡导不大办升学宴。可倡议只是引导,长久形成的人情习惯很难快速扭转,不少乡村依然保留办宴庆贺的传统。硐底镇政府工作人员表示,年初时村上统一进行过移风易俗宣传倡导,村支书也证实村里约定宴席超10桌需要报备。但这种临时搭棚、随意固定的做法,安全隐患大得吓人。没人检查,没人验收,一场大雨就能把喜事变成丧事。
事故发生后,当地全力救治伤员并开展善后处置工作。硐底镇政府为每一位伤亡者安排了相应人员,在医院陪着家属,后续官方会积极争取各项资金。可再多的补偿,也换不回那5条命。
师女士是幸运的,可这份幸运是用身边人的命换来的。她活下来了,但往后余生,每一次闭上眼睛,可能都会看到那面墙倒下来的样子,看到左右两旁的人被压下去了。这场悲剧里没有赢家。一桩喜事,5条人命,17个伤者,一个破碎的低保户家庭。所有的热闹、人情、面子,在砖头落下的那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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