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秦诸君主2
乞伏乾归——忍辱负重九年的复国传奇
乞伏国仁死后,弟弟乞伏乾归继位,改年号为太初元年,自称河南王。苻登依然以皇帝身份派使者封他为大将军、大单于、金城王,乾归照单全收——名义上的臣服换来的和平,对弱小的西秦来说弥足珍贵。后来苻登被后秦姚兴逼得走投无路,又加封乾归为梁王,还把妹妹东平长公主嫁给他做王后,甚至派儿子汝阴王苻宗到西秦作人质,只求乾归借兵相助。乾归倒也爽快,派前将军乞伏益州率两万骑兵驰援。只可惜援军还没到前线,苻登已被姚兴斩杀,西秦军队只得无功而返。
苻登的儿子苻崇逃到湟中,乾归起初还能容纳,可苻崇竟在那里称帝,这就触了乾归的逆鳞——湟中一带早已归西秦所有,岂容他人立足?乾归很快将苻崇驱逐出境。苻崇不甘心,联络仇池国主杨定联手进攻,结果一战兵败,苻崇被杀,杨定也丢了性命。《晋书》说西秦此战斩首一万七千余级,乾归从此“尽有陇西、巴西之地”,疆域一度扩展到了四川西部。公元400年正月,乾归将都城迁至苑川,看上去西秦蒸蒸日上。
然而,五月下旬,后秦大军突然压境。七月,西秦军惨败,三万六千余人投降。乾归眼看着大势已去,召集众将说:“我无才无能,勉强称王十二年。如今残兵败将,无力抗敌。我打算西退允吾,但若全军同行,敌人必穷追猛打,大家都活不成。你们各自率部投降姚兴吧,保全家族要紧。”众将泣不成声,愿生死相随。乾归说:“我都要去寄人篱下了,怎能带这么多人?若天不亡我,将来定有重逢之日;此刻相随赴死,毫无意义。”最终他只带数百骑逃往南凉,投奔秃发利鹿孤。
利鹿孤大喜,以上宾之礼将他安置在晋兴,距西秦故地允吾不过百余里。可弟弟秃发俱延劝道:“乞伏部落本是我们下属,趁乱称王,如今穷途来投,绝非真心,不如把他迁到遥远的乙弗部落,他便无处可逃了。”利鹿孤却说:“人家落难来投,我却先疑心他,以后谁还敢来?”这一念之仁,埋下了后患。
乾归表面受着礼遇,心里却一刻不得安生。晋兴虽近故土,却也在南凉眼皮底下,一举一动皆受监视。他寄人篱下,身份尴尬——说是上宾,实则随时可能被扣为人质。更让他焦虑的是,后秦兵退走后,南羌首领梁戈等暗中来请,希望他回去重振西秦。乾归正打算应允,不料部属屋引阿洛向晋兴太守告了密。利鹿孤闻讯大惊,立刻派弟弟秃发吐雷率三千骑兵屯驻扪天岭,专门监视乾归。至此,乾归彻底明白:利鹿孤的“仁厚”不过是一层薄纱,一旦触及实际利益,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困在晋兴,左右无援,进退维谷,这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乾归思前想后,对长子炽磐说:“我们父子住在这里,必定不为秃发利鹿孤所容。如今姚家正强,我准备投奔后秦。若大家一齐走,必被追骑捕获;你们留下来作人质,他们便不会疑心。我到了长安后,他们怕我报仇,也不敢加害你们。”于是他毅然将妻儿送往南凉国都西平,自己则乘隙出逃,辗转投奔后秦姚兴。
姚兴封他为归义侯、都督河南诸军事,还让他回苑川镇守,旧部全部归还。乾归深知寄人篱下,把原先的公卿将相全部降格,尚书改称长史,大将降为偏将。西秦名号,就此消失。
这一消失就是九年。乾归在后秦麾下征战立功,却始终被姚兴提防。公元409年,他趁随姚兴视察平凉之际,悄悄逃回苑川,与儿子炽磐汇合,再次称秦王,改元更始,西秦复活。九年的屈辱与隐忍,换来了东山再起。可惜,他终究没能躲过亲人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