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就要去死？日本社会的撕裂真相

几年前耶鲁大学助理教授成田悠辅在节目里说，解决老龄化的办法是老年人集体切腹自杀。当时多数人只当这是博眼球的极端疯话。没人想到几年过去，类似的说法会在日本互联网上获得越来越多年轻人的附和，相关内容的评论区里，几十万点赞明明白白摆着，不少人直言这是“唯一敢说的真话”。

支持这些说法的年轻人，心里都有一笔账。按2026年的现行标准，日本正式员工的厚生年金费率为18.3%，加上健康保险等社保项目，工资里接近三成要被扣走，最后到手的收入大幅缩水。东京一名28岁的系统工程师，税前月收入32万日元，扣完社保、个税，到手只有23万日元左右，再付完市区的房租，连日常吃饭、社交都要算计着来。更让这代人憋闷的是职场上升通道收窄，日本企业普遍沿用年功序列制度，资历和年龄直接挂钩薪资与职位，加上政府推行70岁延迟退休政策，老员工不退位，年轻人就很难有晋升空间。很多人三十多岁还在做基础岗位，工资连续五六年没有涨幅，完全看不到职业前景。他们觉得自己辛苦工作赚的钱，大多拿去供养退休老人，自己的未来却根本没有保障。

可另一面的现实，很少被这些情绪裹挟的人看见。日本的退休老人并非都在安享晚年，2024年日本65岁以上的就业老人达到930万，连续21年刷新纪录。这些老人继续工作，大多不是为了打发时间，是养老金不足以覆盖生活开支。不少只缴纳了国民年金的底层老人，每个月只能领到六七万日元，连房租都不够付。大阪一名76岁的独居老人，退休前在工厂做了四十年技工，现在每个月领14万日元养老金，扣掉房租、介护保险和水电煤，剩下的钱连吃饭都紧巴。他每天早上六点到便利店值早班，下午再去社区做清扫工作，两份工加起来一个月多赚8万日元，才能勉强维持生活。他不敢随便去医院看病，哪怕身体不舒服也先扛着，一次普通的诊疗费就要花掉他两三天的生活费。

比贫困更刺眼的是孤独死的现状。2025年日本全年有22222人被认定为孤独死，也就是独居在家死亡、死后超过8天才被发现的情况，其中65岁以上老人占了七成，男性占比达到八成。有208名死者，死后超过一年才被人发现。这些老人大多没有子女，或者和子女长期断了往来，生前就和社会几乎脱节，死后也没人及时发现。处理这类现场的特殊清扫从业者说，很多老人去世时倒在玄关，身边只有没吃完的速食食品，房租已经拖欠了好几个月，是邻居闻到异味后才联系了物业。这些老人年轻时大多正常工作、按时缴费，老了却连体面离世都做不到。

代际对立的情绪越演越烈，本质上是制度压力向下传导的结果。日本战后婴儿潮一代集中步入老年，刚好撞上生育率持续走低，缴纳社保的劳动人口越来越少，领取养老金的老人越来越多，社保体系的收支缺口逐年扩大。政府没有从制度根源上做彻底调整，只能靠提高缴费比例、延迟退休年龄来填补缺口，所有压力最终都落到了现役年轻人身上。职场上的年功序列制度，又让代际矛盾直接体现在日常工作里，年轻人的不满找不到出口，就很容易转向针对老年群体的情绪宣泄。

这些年日本已经出现了不少极端案例，家属因为长期照顾老人不堪重负的弑亲案，养老机构里针对老人的虐待事件，街头针对流浪老人的恶意行为，数量都在逐年上升。网络上“老害”之类的称呼越来越常见，有人把所有社会问题都归罪于老年群体。可没人愿意承认，每一个年轻人都会有老去的一天，今天施加给老人的恶意，未来终会落到自己身上。靠仇恨和对立解决不了人口结构的问题，只会让整个社会的氛围越来越冰冷。

老龄化是很多国家都会面对的问题，日本现在经历的撕裂，是非常现实的参考样本。人口结构的变化不是某一代人的责任，把制度性的矛盾转化成代际仇恨，是最不负责任的做法。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该让年轻人觉得努力没有希望，也不该让老年人活得没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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