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8年，王玄策在天竺境内被劫了。
 
随行的护卫本就不多，被对方袭击之后，人员大多被扣押，出使任务就此中断。换个寻常官员，这一关大概是报讯回京、等候朝廷处置。王玄策绕了个圈：先跑到尼婆罗（约今尼泊尔地区），借来骑兵七千，又向吐蕃借得一批兵马，反手打回去，把篡位的国王阿罗那顺俘获，押送长安。
 
用借来的军队，把局面扳回来了。
 
《旧唐书》给王玄策的传记，算上标点，不过数百字。
 
事情要从当时天竺的政局说起。戒日王是当时统一北印度的强力君主，与唐朝有往来，互派过使者。王玄策早在643年前后已经奉命出使过天竺，第二次出使是647年至648年间。这次到达时，戒日王已经去世，大臣阿罗那顺趁机篡位，对唐朝使团的态度急转直下，随即发动袭击。
 
外交使团兵力有限，这场袭击之后几乎没有还手余地。
 
王玄策能做的，是跑出去想办法。尼婆罗在当时与唐朝关系尚可，两方合兵，人数总算能打一场仗。史书记载借得尼婆罗骑兵七千，吐蕃方面另出兵助阵，具体数字各处记载不一，不好轻易坐实。
 
总之这支临时拼凑的联军打了过去，阿罗那顺被擒，押送回长安。《新唐书》对此有明确记录，太宗接见了被俘的篡位者。
 
说到这里，有个绕不开的细节。王玄策第二次出使期间，还带回了一个声称能炼制长生药的印度方士，名叫那罗迩娑婆，太宗对此有过一段时间的兴趣，宫中专门为其设置了炼丹场所。药当然没炼成，太宗649年去世。
 
这件事在史书里单独有记录，和王玄策的外交事务放在同一时间段，但他与带回方士这件事之间的具体关联，史料里并没有明确交代。这个细节如今偶尔被翻出来加在王玄策的叙事里充当点缀，其实分寸上需要谨慎。
 
王玄策事后并未因为这次行动获得格外突出的晋升，官职在史书里有记录，但并不显赫。他后来还有第三次出使天竺，时间在高宗年间，关于那次出行的记录更加稀少，去做了什么、带回了什么，基本成了空白。
 
他写过一部《中天竺国行记》，记录出使见闻，篇幅据说相当可观。这部书后来亡佚，今天只能从《法苑珠林》《太平广记》等类书里找到零散引文，完整面貌已无从复原。
 
史书给他的篇幅那么少，这个问题其实不难理解。唐朝对外的军事胜绩繁多，同时期李靖灭东突厥、苏定方平西突厥，每一场都是调动本朝军队打出来的正规战功。
 
王玄策那次，用的是借来的兵，打的是一个刚刚发生内乱的中等国家，地点又远在天竺，无论规模还是战略意义，都很难与上述战役并列。在朝廷的功劳簿上，这件事算得上有趣，但排不进头等。
 
网络上的历史爱好者后来挖出这段记录，给他加上了"一人灭一国"的标签，传播速度远超历朝历代。这个说法在字面上不够准确，借兵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一个人完成不了，但它抓住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反差，手里只剩几个人，还能把局面扳回来。
 
《新唐书》里王玄策的传，夹在天竺传的叙述里，没有单独成卷。他写的那本书，只剩几段断句。
 
那几段引文里，他记录了天竺的地理、寺庙、风俗，文字平实，像是一个职业外交官的工作笔记。笔记里写的人，大概不太会想到，留名后世靠的是"一人灭国"这四个字。
 
参考资料：欧阳修、宋祁撰《新唐书》卷二二一《天竺传》，中华书局点校本，197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