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母一句“嫁妆准备好了吧”,让原本热闹的见面饭,瞬间冷成了告别宴。
女儿安宁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叫周诚,今天是两家第一次正式坐下来吃饭。
为了这顿饭,我和老伴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准备。鱼要现杀,排骨得炖到脱骨,女儿爱吃的糯米藕也不能少。我还特意把家里的餐桌擦了两遍,连客厅窗帘都重新换上了干净的。
男方父母进门时,表现得很热情。
周诚的母亲一进来就拉住我的手,笑着喊我“姐姐”,嘴里不停夸安宁懂事。周诚父亲话不多,坐下后总有意无意地整理袖口,手腕上那块金表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又藏回去。
饭桌上的气氛一直不错。
亲家母夹菜很勤快,嘴也没闲着。她先问我们小区建了多少年,又问附近最近有没有规划,还问物业公告栏里是不是贴过旧楼改造的通知。
我没多想,随口说:“这事传了好几年,什么时候动工还没准儿。”
她听完笑得更开心了,又问:“那要是真改造,补偿应该不低吧?”
我当时只当她随便聊天,还把一只虾夹到了她碗里。
老伴在厨房收拾礼物时,拿手机扫了一下他们带来的两盒滋补品。回来后,他脸色有点不对。我以为他嫌东西太贵,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他只是摇摇头,没吭声。
安宁端着水果出来时,正好听见她未来婆婆那句话。
她手里的果盘歪了一下,几块苹果掉在地上。周诚站在她身后,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手指把衣角捏得皱巴巴的。
那一刻,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亲家母还在笑,仿佛根本没发现屋里的空气变了。
“我们不是催你们。”她握着我的手,语气听着挺客气,“主要是两边都得提前安排。我们那边结婚,女方嫁妆不能太寒酸,不然孩子以后在婆家也不好做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小诚是家里的独生子,将来肯定要照应我们。你们安宁嫁过去,也不能让他夹在中间为难,对吧?”
老伴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既然说到这儿了,就别绕圈子,直接讲明白吧。”
亲家母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开始算账。
她说车子不能太便宜,至少要二十多万,还得登记在周诚名下;新房虽然男方准备首付,但装修最好由女方负责;另外还要准备一笔压箱钱,数目不用多,二十万左右就行。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列一张买菜清单。
我听完,慢慢放下茶杯。
“你们不是说,首付由你们准备三十万吗?我们这边再补二十万。十八万八的彩礼,我们一分都不留,全给两个孩子以后过日子。这个安排,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亲家母笑容淡了些。
“话是这么说,可嫁女儿总得有嫁妆。我们也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孩子以后过得体面。”
我看了周诚父亲一眼,问道:“听说你前几年做建材生意亏了不少钱,家里的房子还拿去抵押过,是不是真的?”
屋里一下没了声音。
周诚父亲脸色发白,手里的烟掉在茶几上,烟灰散得到处都是。
过了好他才低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就行。”我点了点头,“可你们今天张口要车、要装修、要二十万压箱钱,还惦记我们小区以后有没有补偿,这就不像是在为孩子打算了。”
我看着亲家母,继续说道:“倒像是把我们老两口的积蓄、房子,甚至养老钱,都提前算进了嫁妆里。”
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周诚急忙站起来,耳根红得厉害:“叔叔阿姨,我爸妈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喜欢安宁,今天这些话都是他们自己想的,我没有参与。”
安宁抬头看他,眼圈已经红了。
“那你上周半夜拿我手机,看我妈和别人聊旧房改造,也是碰巧吗?”
周诚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我起身去了厨房,把他们带来的那两盒滋补品拿了出来,放到桌面上。
“你们的东西也带回去吧。你爸刚才查过了,网上正在清仓,保质期也只剩几个月。礼轻礼重我不计较,但拿这种东西来糊弄人,就没必要了。”
亲家母一把拎起袋子,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口苦药。
他们离开后,安宁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
老伴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在旁边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窗外的栀子花被风吹落了一朵,白色花瓣沾在窗台上,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堵。
我原本还盘算着,等两个孩子结婚那天,把家里那套老房子的钥匙交给他们,再把攒了多年的存款拿出一部分。
女儿嫁人可以,但不能拿父母的后半辈子去替别人填窟窿。
安宁擦干眼泪,小声问我:“妈,我是不是看错人了?”
我握住她的手,说:“看没看错,还不算晚。真正想和你过日子的人,不会先来盘算你娘家还有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