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有艾滋病，十多年了。
就在十分钟前，我还给她剥了个橘子。
但你们敢信吗？当年我俩还没领证、她病重住院的时候，我连她咳出来的痰，都是徒手垫着抽纸去接的。
那时候我多傻啊，只知道老公单亲、老太太身子骨弱，轮夜班擦身喂水毫无怨言。
直到出院那天，我隔着墙角听见医生压低声音叮嘱我老公：“这病都快十年了，你们年轻人平时注意点……”
我手里的保温杯“哐当”砸在墙上，开水烫了腿，但我整个人是从头凉到脚底板的。
后脊梁骨像爬了条蛇。
真想跑啊。
我老公红着眼睛像个做错事的狗，憋了半天说对不起，说怕我走，不敢告诉我。
紧接着我俩就坐绿皮火车去领证。
民政局大姐问我“想好了吗？”
脑子里全是老太太在病床上死死攥着我手腕的劲儿，还有她偷偷塞给我的那个冰凉的银镯子。
我咬着牙说，想好了。
出了门，一米八的老爷们蹲在路边嚎啕大哭。我把红本往他兜里一甩：“你妈是你妈，我嫁的是你。”
现在想想，当时真他妈仗义，也真后怕。
现在呢？老太太还活着。
天天坐阳台上戴着老花镜缝鞋垫。
日子总得过，但我早不是当年那个虎妞了。
家里碗筷严格分开，她碰过的东西我恨不得用开水烫掉一层皮。
防备是真防备，可心酸也是真心酸。我还是会给她买最爱吃的桃酥，帮她梳头发。
有时候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我就忍不住嘀咕：
当年我那么虎，毫无防备地贴身伺候最后却毫发无伤，到底是我命大运气好……
还是老太太那个时候，其实也在偷偷地、拼了命地小心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