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尚未赢得东南亚数字秩序”

《外交学者》文章称，中国正在迅速扩大在东南亚数字基础设施领域的影响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北京已经成功输出自己的数字治理模式。文章作者伊拉莉娅·卡罗扎通过对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和菲律宾100多名政府官员、监管人员、技术人员、企业人士及公民社会代表进行访谈发现，东南亚正在形成一种“技术使用中国、规则自我制定”的混合模式。

文章称，近年来，中国通过“数字丝绸之路”向东南亚大量输出光纤网络、5G设备、云计算、智慧城市平台和监控技术。在美国部分政策圈看来，这意味着中国正在借助技术输出意识形态。但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中国企业赢得了大量基础设施建设合同，却没有因此获得这些国家数字规则的制定权。

文章以网络安全为例指出，印度尼西亚主要采用ISO 27001等国际标准，马来西亚的网络安全治理受到联合国规范以及加拿大、欧盟项目影响，菲律宾的数据隐私法则明显参考了欧洲GDPR。也就是说，即使这些国家大量使用中国设备，其监管体系依然主要建立在西方和国际多边标准之上。技术基础设施一旦建立在某套标准上，银行、电信和认证体系都与之绑定，改变规则的成本非常高，因此中国后来进入这一领域，很难取代已经存在几十年的西方标准。

人工智能则是另一回事。由于全球AI治理规则尚未完全形成，中国仍然存在扩大规范影响力的机会。中国近年来先后提出《全球数据安全倡议》《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议》等一系列国际治理主张，但作者的实地研究发现，东南亚政府在制定AI政策时，很少直接引用这些中国倡议。印度尼西亚强调本国“潘查希拉”价值观，马来西亚主要参考欧洲和多边规则，菲律宾则重点关注算法公平、偏见以及AI模型对本国数据的适应性。与此同时，东盟自身的AI治理框架也发挥着重要作用，成为成员国在中国、西方模式与本国需求之间进行协调的“过滤器”。

文章认为，这种局面并不意味着美国可以放心。如果美国和欧洲持续退出东南亚，而中国最终成为唯一能够同时提供基础设施、融资和治理方案的国家，那么东南亚的规则就可能逐渐向北京倾斜。

因此，作者建议美国改变策略。与其不断要求东南亚国家拆除中国设备，不如直接参与ISO、国际电信联盟以及东盟等平台的标准竞争；与其要求东南亚国家在中美之间站队，不如帮助其提升监管能力和法律制度；尤其是在AI治理领域，美国必须提供能够被东南亚国家借鉴的规则和方案。烽火问鼎计划

这个文章倒是很好地反驳了西方政策圈中“技术输出即意识形态输出”的简单化叙事。
不过文章也表明中国“基础设施走出去”并不自动等于“规则和标准走出去”。在网络安全等成熟领域，后发者要改变既有标准成本极高。而在AI等新兴领域，中国的倡议还未能有效转化为东南亚国家的政策选项——这可能是东南亚国家在中美AI竞争中不想太早做出决策以免被认为提前站队，但这提示了发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