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在东京街头公开讲述日本侵华历史，最后竟然真的发生了肢体冲突，8月初，法国青年马库斯·德雷特斯和中国青年钟灏松在涩谷展示南京大屠杀、日本侵华战争等内容，一名年轻日本男子突然上前推搡马库斯，随后又试图干扰他们正在进行的拍摄和直播。
 
按照钟灏松事后的讲述，这名男子先试图关闭马库斯胸前正在工作的摄像设备，随后又抢夺钟灏松的手机和直播器材，并拉拽他的胳膊，直到第二天被拉拽的位置仍留下淤青，这已经明显超出了正常意见争论的范围。
 
我认为这件事最值得关注的并不是双方历史观点存在分歧，因为任何社会都可能存在不同声音，而是一个人如果认为对方讲得不对，完全可以拿出史料反驳，可以公开辩论，却没有理由靠抢手机、关摄像机甚至动手拉扯来阻止别人表达。
 
更值得注意的是，马库斯和钟灏松并不是临时跑到日本街头拍几个视频博流量，他们过去3年多一直在法国、日本寻找侵华战争史料，仅这次日本之行就走访东京多家二战资料收藏机构和旧书店，找到50余份、总重量约20公斤的画报、刊物、书籍和相册。
 
这些资料形成时间主要集中在1932年至1945年，其中既有涉及七七事变准备过程的记录，也有南京相关资料、日军轰炸照片以及战争时期留下的影像，更重要的是，不少资料本身就来自日本当年的出版物和收藏体系，因此并不是后来人为编造出来的故事。
 
我觉得这正是历史研究最有力量的地方，真正可靠的历史从来不是靠谁声音大决定，而是要让不同来源的证据互相印证，中国保存的档案是一部分，日本自己留下的报刊和照片是一部分，法国外交档案里的电报和信件同样也是一部分。
 
就在今年8月10日，他们还向重庆市档案馆移交了138页法国外交档案数字扫描件，资料主要形成于1938年至1941年，里面记录了日军轰炸重庆、成都等地的日期、机型、投弹数量、轰炸时长以及人员伤亡等情况，这些都是来自第三方外交人员留下的同期记录。
 
此前马库斯一家还曾捐出618张其外祖父劳伦斯收集和拍摄的二战时期照片，其中不少画面记录了日军轰炸上海以及战争给普通民众造成的伤害，如今这些年轻人继续沿着旧书店、档案馆和私人收藏机构往下找，本质上是在把散落海外的历史碎片重新拼起来。
 
在我看来，这远比在网上互相骂几句更有意义，因为面对战争历史，最有说服力的永远不是情绪，而是把时间、地点、人物、照片、文件和第三方记录一件件摆出来，只要证据链不断完整，几十年前发生过什么，自然会越来越清楚。
 
而且东京街头也绝不是所有人都反对他们，新华社8月7日的报道显示，两人在涩谷展示相关内容时，有路人停下来阅读横幅，也有人主动拍照了解情况，环球时报的报道还提到，一名日本女性博主专门到现场直播，并表达了传播历史真相和珍惜和平的态度。
 
所以我尤其不赞成把那个动手男子的表现扩大成所有日本人的态度，日本社会内部一直存在愿意反省战争、研究侵略史和推动和平的人，真正应该批评的是历史修正和试图靠情绪阻止史实传播的行为，而不是把今天的普通日本民众一概而论。
 
今年东京审判开庭已经过去80年，当年法庭历时两年半、开庭818次、受理4300多件证据并留下4.8万余页庭审记录，这些庞大的司法档案本身就在说明，日本军国主义发动侵略战争并不是一个可以靠网络争吵重新定义的问题。
 
我认为马库斯这样的外国年轻人参与其中还有一层特殊意义，他没有经历那场战争，也不是因为民族身份必须做这件事，却愿意花时间翻档案、找照片、把材料送回中国，这说明铭记战争罪行和反对军国主义，本来就不是哪一个民族自己的事情。
 
说到底，记录侵略历史从来不是为了让仇恨延续下去，恰恰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战争曾经把普通人的生活摧毁成什么样子，真正珍惜和平的人不会害怕历史被看见，我认为越是有人试图抢走镜头、关掉设备，就越说明那些安静躺在档案里的照片和文件，更应该被完整地保存和讲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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