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食肉糜?北大教授张丹丹自身拥有高校编制、完善社保,却站在高位告诉2亿挣扎在生存线上的灵活就业者 "你们的灵活是福利"。张丹丹到底错在了哪?
事情的经过不复杂,财经节目《聊一波》,主持人王波明问了一个很实在的问题:灵活就业这个群体有什么社会保障?张丹丹的回答是,通常我们认为正规就业更好,非正规就业或者零工没有保障。但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她接着解释,正规工作社保待遇非常好,有五险一金,但需要牺牲自由、朝九晚五换来社保;灵活就业需要的是自由度,是最大化的自我管理和时间自主的选择权,代价就是社保保障相对薄弱。
她甚至反问,因为他们自己管自己,就不会有单位为他们缴纳社保,或者说为什么要为他们支付这么多东西。
这段话传播开以后,互联网上反应很大。胡锡进说怀疑她脑子短路了,汤家凤直接怼,灵活就业这么好你怎么不换。评论区更热闹,全是让她辞职送外卖、让她孩子别考编去跑滴滴的声音。
但骂归骂,我们得把这件事说透。张丹丹不是不懂经济学,她恰恰是太懂经济学了,懂到把教科书上的模型直接套在了活生生的人身上。
她的核心逻辑是一个交换论。朝九晚五的人拿自由换社保,灵活就业的人拿社保换自由。两边都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所以灵活就业者的灵活就是他们应得的福利,社保少一点是理所应当的。
这套逻辑在教科书里是成立的。劳动经济学里确实有补偿性工资差异理论,工作条件差的岗位会用更高的工资或更多的自由来补偿。但这个理论有一个致命的前提,它假设劳动者是有选择的。
一个人可以选择坐班,也可以选择不坐班,他在两个选项之间做了权衡,然后选了灵活就业。这时候你说灵活是一种福利,没问题。
但现实中的灵活就业者,有多少人是在坐班和灵活之间主动选了后者?
3000万制造业工人转成了零工,他们是主动选择的吗?大量外卖员、网约车司机、快递员、家政工、建筑零工,他们是因为热爱自由才进入这个行业的吗?很多人是因为找不到稳定的正规工作,因为年龄过了35岁企业不要了,因为学历不够进不了体制内,因为行业裁员裁到了头上,才不得不进入灵活就业市场。
这不是选择,这是没有选择。把没有选择说成是自由选择,把被迫的灵活说成是主动追求的福利,这就是张丹丹的第一个错误。
第二个错误更隐蔽,也更根本。她站在一个拥有高校编制、长聘教职、完善社保、稳定收入的位置上,去想象灵活就业者的自由。她理解的自由是什么?是不用朝九晚五打卡,是可以自己安排时间,是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歇着。
但灵活就业者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的?外卖员一天跑12个小时,不敢休息,因为休息就没有收入,网约车司机每天在车上坐十几个小时,车贷、房租、孩子学费都等着钱,他敢自主安排时间吗?他敢说今天不想干就歇着吗?零工没有带薪年假,没有病假工资,没有工伤保障,甚至连最低工资标准都不适用。
他们的灵活,是随时可以被平台换掉的灵活,是收入随时可能断档的灵活,是老了没有退休金的灵活。
张丹丹把这种没有保障的不稳定,理解成了一种值得羡慕的自由。这不是经济学问题,这是认知问题。一个从来没有为下个月房租发过愁的人,很难真正理解什么叫没有保障。
而最值得警惕的,是这套话术背后的深层逻辑。
当一个北大教授、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公开说灵活本身就是福利、为什么要为他们支付这么多东西的时候,她实际上在做一件事——为灵活就业群体社会保障的缺位提供理论上的合理化。
她的潜台词是:他们已经有灵活这个福利了,所以社保差一点是正常的,甚至不需要为他们投入太多。
这就把一个本该由社会和制度解决的保障问题,转化成了一个个人选择的问题。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自由,那你就自己承担后果。
这套逻辑如果成立,那所有的社会兜底都可以不用做了。农民工没有社保?没关系,他们可以随时回老家种地。穷人看不起病?没关系,他们可以选择不看病。这不是经济学,这是把不公平的现状包装成个人选择。
张丹丹的言论之所以引发这么大的愤怒,不是因为她一个人说错了话,而是因为她说出了很多精英阶层心里真实的想法。
他们坐在有空调的演播室里,拿着稳定的工资和福利,然后告诉底层劳动者你们的不稳定其实是一种福气。
这种精英和大众之间的认知差距,比言论本身更让人感到无力。
胡锡进说张丹丹可能脑子短路了。我倒觉得她不是短路,她是太习惯了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世界,久了就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群人,他们的灵活不是福利,是生存。
真正该问的问题不是灵活是不是福利,而是为什么有2亿人不得不靠灵活就业生存,而是我们的社会保障体系什么时候能覆盖到这些人,而是一个教授在谈论2亿人的生计的时候,能不能先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再开口。
张丹丹错了。但比她的错误更值得反思的是,为什么这样的言论会从一个顶尖学府的副院长口中说出来,而且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理所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