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食肉糜?北大教授张丹丹自身拥有高校编制、完善社保,却站在高位告诉2亿挣扎在生存线上的灵活就业者“你们的灵活是福利”。张丹丹到底错在了哪?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在一档财经访谈节目里随口抛出一句。
灵活就业本身是一种福利,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滚油,互联网瞬间炸开。
网友们翻出一千七百年前晋惠帝那句何不食肉糜,评论区铺天盖地全是这四个字。
一位拥有事业编制、完善社保、稳定年薪的学者,对着镜头告诉两亿多人。
你们没有劳动合同、没有五险一金、收入朝不保夕的状态,其实是一种福利。
这画面荒诞得像穿着貂皮大衣的人对冻得发抖的流浪汉说,你这样多自由,不用操心衣柜搭配。
张丹丹的学术背景无可挑剔,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经济学博士,北大博雅青年学者。
教育部长江青年学者,研究方向正是劳动经济学。
她长期关注转型期弱势群体福利,多次参与人社部、发改委的专题座谈。
政策报告被中办国办采纳,在《焦点访谈》里她明确呼吁把灵活就业者纳入职工社会保险体系。
一位真正为这个群体奔走呼号的学者,偏偏因为一段被剪辑的短视频被钉在耻辱柱上。
问题出在哪,出在她把书斋里的模型直接套到了血肉模糊的现实上。
劳动经济学里有个补偿性工资理论,工作环境差、保障低、风险高的岗位。
理论上应该支付更高的工资作为补偿,反过来推,时间自主、管理宽松的工作。
工资或保障低一些,因为自由本身就是一种补偿,这套逻辑在教科书里站得住脚。
它成立的前提只有一个,劳动者拥有充分的选择权。
一个年薪百万的设计师辞掉全职做自由职业,他确实在用稳定换自由,灵活对他来说是一种福利。
一个被工厂裁员的中年工人,投了三百份简历石沉大海,最后只能去跑外卖。
他手里哪有什么选择权,他不是在用稳定换自由,他是在用生存换生存。
中国灵活就业人口已经突破两亿,占全部就业人口的百分之四十四。
这当中平台零工从业者约八千四百万。
两亿人里有多少是主动选择自由职业的,恐怕连两成都不到。
剩下的人,有的是被三十五岁职场红线拦在门外的。
有的是学历贬值后找不到对口工作的,有的是企业倒闭被迫自谋出路的。
他们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打开接单软件,暴雨天送餐摔伤了先检查餐有没有洒。
因为洒了要赔钱,赔了这一天白干,一个网约车司机一天坐十六个小时。
腰椎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腰,不敢去医院,因为停车熄火就没有流水。
一个摆摊的小贩凌晨四点起床备货,被城管追着跑的时候连拖鞋都来不及穿。
这些人需要的不是自由,是摔倒了有人管,生病了有地方看,干不动了有口饭吃。
截至去年底,两亿多灵活就业人员中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参保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没有工伤保险兜底,没有带薪病假,没有劳动合同护身。
平台算法判定违规封号只需几秒钟,申诉却要几天几夜。
当两亿多人同时处于这种状态,这就不是个人选择,而是结构性风险。
张丹丹说灵活是福利,潜台词变成了你没有社保是因为你选择了自由。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所以后果自负。
这番话把制度性保障缺口包装成了个人偏好,把结构性困境转化成了主动选择。
任何关于改善的讨论,在这种叙事面前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当然,不能把张丹丹一棍子打死,她在完整访谈中也承认这个群体社保保障相对薄弱。
她的研究方向正是推动平台为骑手缴纳社保。
今年初她还发文分析外卖骑手养老保险补贴方案。
她犯的错误不是学术上的,而是公共表达上的。
短视频时代,一句话被剪出来就足以定义一个人。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大概率是劳动经济学的抽象模型在运转。
而不是暴雨中外卖员浑身湿透的画面。
一个长期研究零工经济的学者,比绝大多数批评她的人都更了解这个群体的困境。
但她恰恰忘了,当一个人站在绝对安全的位置上。
对一群在风雨里挣扎的人说你们的挣扎其实是一种福利,这不是学术讨论,这是身份错位。
张丹丹事件真正该让人警醒的不是一句争议言论。
而是两亿多人的保障缺口被一句轻飘飘的话遮掩了太久。
真正的福利不是上位者定义的你拥有自由,而是下位者实打实的我拥有选择。
当稳定的全职岗位供给充足,当大龄劳动者和低学历者也能在正规市场找到一席之地。
当社保体系能兜住每一个打零工的人,那时候再说灵活是一种福利,才不会被当成讽刺。
在那之前,每一个坐在办公室里谈论灵活就业是福利的人。
都应该先去暴雨天的国贸桥下站一站,看看那些浑身湿透还在抢单的骑手。
问问自己愿不愿意拿自己的编制去换他们口中的自由。
主要信源:(联合早报——北大教授称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 被指“何不食肉糜”)
